建安七年冬,涪城的夜晚格外寒冷,北风呼啸着掠过城头,卷起零星雪花。然而在涪城府衙的正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数十盏牛油巨烛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炭盆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融融。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彩袖翻飞,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与一种刻意营造的欢愉。
这是袁术为“答谢”刘璋连日来的盛情款待而设的宴会,规模比前日的接风宴更为盛大。宾主分列左右,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表面上看来,可谓是其乐融融。
刘璋坐在主位之侧,脸上带着满足而放松的笑容。连日来,袁术大军的表现“规规矩矩”,孙策、周瑜等人对他也是礼敬有加,让他心中那块关于“引狼入室”的大石,已然落地大半。他举杯向袁术敬酒,语气真诚:“袁将军不远千里,率仁义之师来援,璋感激不尽!待击退张鲁,必倾益州之力,厚报将军!”
袁术一身锦袍玉带,闻言举杯相应,嘴角含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季玉兄客气了。同宗之谊,守望相助,理所应当。待此间事了,你我还需同心协力,共扶汉室才是。”他话语温和,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厅内布局,以及侍立在刘璋身后不远处的那些侍卫——其中不少人,已在法正、孟达的运作下,悄然换成了他们的人或已被收买。
坐在下方案几后的法正,看似在专注地欣赏歌舞,实则余光始终留意着袁术的举动,以及厅外廊下那些看似侍立,实则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侍从”。孟达则按剑坐在靠近厅门的位置,如同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暴起。
孙策与张辽、纪灵等将领分散坐在袁术下首,他们谈笑风生,豪饮不止,但每个人的手都看似随意地放在离兵器不远的地方。周瑜则与刘晔坐在一处,低声交谈,仿佛在讨论什么风雅之事,羽扇轻摇,神态从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在刻意的烘托下,愈发显得热烈。刘璋几杯热酒下肚,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开始畅想击退张鲁之后,如何与袁术永结盟好。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些细微的异常,还是让席间少数敏感的益州官员感到了些许不安。比如,厅外侍立的袁军“侍从”似乎过于安静,换岗的频率也似乎比寻常要高;又比如,原本应该在厅内伺候的一些熟悉面孔,不知何时换成了些生人。别驾张松坐在刘璋不远,低眉顺眼,自顾饮酒,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那偶尔抬起眼皮瞟向袁术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黄权眉头微蹙,凑近身旁的王累,低声道:“王兄,我观今夜之宴,似与往常不同,袁车骑麾下诸将,虽在饮酒,却隐有肃杀之气……”
王累亦有同感,正要说话,却见袁术忽然端起了面前那只一直未曾使用的、最为精美的玉酒杯。
时机到了!
袁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绝。他目光如电,直视尚在微醺中憧憬未来的刘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丝竹之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刘季玉!”
这一声呼唤,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让刘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愕然抬头,尚未明白发生了何事。
就在这刹那间,袁术手臂猛地一挥,将手中那只玉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惊雷,骤然炸响在喧闹的宴厅之中!所有的丝竹之声、谈笑之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动手!”袁术厉声喝道。
如同地府闸开,鬼魅尽出!
宴厅两侧的厢房门帘被猛地掀开,早已埋伏多时的两百名精锐甲士,如同潮水般涌出!他们全身披挂,刀出鞘,弓上弦,瞬间将整个宴厅核心区域包围得水泄不通!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取代了之前的靡靡之音,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烛火都为之摇曳!
“保护主公!”刘璋身后,少数几个未被收买或替换的忠心侍卫下意识地拔刀欲前,然而——
“放肆!都给我住手!”法正猛地站起,厉声呵斥。几乎同时,孟达以及那些被收买的侍卫头领迅速行动,刀锋反而架在了那些试图反抗的同伴颈上,瞬间便将刘璋身边最后一点防卫力量瓦解控制!
孙策、张辽、纪灵等将几乎在玉杯碎裂的同一时刻暴起!孙策一个箭步便已窜到刘璋案前,并未拔刀,但那如山岳般的气势和凌厉的眼神,已让刘璋魂飞魄散!张辽、纪灵则如同虎入羊群,迅速制住了席间几名试图有所动作的益州武将,缴了他们的兵器。
变故来得太快,太突然!
刘璋整个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看着满地玉杯碎片,又看看眼前杀气腾腾的孙策,以及周围明晃晃的刀枪剑戟,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案上,酒水泼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那些益州文官更是吓得体如筛糠,有的直接瘫软在地,有的钻到了案几之下,瑟瑟发抖。
整个宴厅,瞬间从极度的喧闹堕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袁术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瘫软在座位上的刘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季玉,益州疲敝,民心思定,非你所能安。本将军此来,非为张鲁,实为吊民伐罪,解蜀中倒悬之苦。你是愿体面地合作,让益州免遭刀兵之灾,还是想试试我江东儿郎的刀锋是否锋利?”
刘璋抬头,看着袁术那冰冷的脸庞,又环视周围如狼似虎的敌军将领和甲士,最后目光绝望地投向似乎早已知情的张松、法正等人,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巨大的落差让他几乎崩溃。
他颤抖着,从座位上滑落,瘫跪在地,涕泪交流,语无伦次:“袁……袁将军……饶命!璋……璋愿降!愿奉益州……以……以献将军!只求……只求保全性命家小……”
看着刘璋这副狼狈乞降的模样,袁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随即化为掌控一切的满足。他微微颔首:“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如此,便委屈季玉兄暂居别室。待成都平定,自有你的富贵。”
他一挥手,两名甲士上前,将软泥一般的刘璋架了起来,带离了宴厅。
袁术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益州官员,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压力:“刘璋无道,已束手就擒。尔等若愿归顺,本将军一概不究,量才录用!若有异心……”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寒意,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在刀剑的“劝说”和下台的阶梯面前,绝大多数益州官员选择了顺从。
与此同时,厅外的涪城,也经历了短暂而有效的权力交接。黄忠、魏延率领的部队迅速控制了所有城门、府库、军营,任何试图反抗或传递消息的零星行为都被迅速扑灭。整个涪城,在极短的时间内,兵不血刃地,彻底落入了袁术的掌控之中。
宴厅内,烛火依旧通明,只是宾主已然易位。袁术踱回主位,从容坐下。周瑜与刘晔相视一笑,计划完美执行。
孙策收刀入鞘,对着袁术咧嘴一笑:“主公,这鸿门宴,唱得可还漂亮?”
袁术端起侍从重新奉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感受着那酒液带来的灼热与权力实现的快意,悠然道:
“甚好。接下来,该是让整个益州,都听听刘季玉的‘新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