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缝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歇,毒蜥褪去的腥臭在盐壳上凝成白霜。
阿萝的呼吸微弱如游丝,魔黍毒线已攀至锁骨,像条勒紧的绞索。
我低头看着胸腹间那片黑曜石般的硬壳——它正在盐霜侵蚀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蠕动的血肉。
远处,周厉的尸体被啃噬得只剩骨架,那柄碎裂的飞剑残片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血光。
我扯下最后一片粘连的硬壳,剧痛中抓起沾满毒血的飞剑碎片,狠狠刺向自己裸露的心脏。
“要么毒死…要么烧干净!”
死寂。
岩缝外毒蜥褪去后的谷地,只剩下盐壳凝结的细碎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虫豸的窸窣。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惨白地洒在狼藉的战场上——周厉被啃噬得支离破碎的尸骨、石锤泡得发胀的残躯、还有那柄崩碎的飞剑残片,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散落在暗红色的泥泞中。
萧寒蜷缩在岩缝最深处,颤抖的手指抚过胸腹。那层新生的黑曜石般硬壳表面,密布着蛛网般的裂纹。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小的碎片从边缘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蠕动的血肉。盐霜!那些混着毒蜥涎水和暴雨的盐壳粉末,在持续的高烧蒸腾下,竟如同活物般渗入硬壳缝隙,正在从内部瓦解这层保命的甲胄!
**盐蚀蜕甲!**
剧痛。比硬壳新生时更尖锐、更纯粹的痛苦。不是灼烧,不是撕裂,而是千万根淬了盐的钢针,顺着每一条毛细血管往骨髓里钻。萧寒的指甲深深抠进岩缝潮湿的沙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滚动的闷哼像受伤的野兽。
背上的阿萝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咳…咳咳!”
一小滩混着黑色丝状物的血沫从她嘴角溢出。魔黍毒线已经蔓延到锁骨,像条活过来的黑蛇,正朝着心口蜿蜒。更可怕的是她皮肤下隐约透出的、蛛网般的赤红纹路——那是魔黍毒素与高烧共同作用下的**焚脉现象**!再这样下去,不等毒至心脉,她的血管就会先一步自燃!
萧寒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岩缝外那柄染血的飞剑碎片。月光下,剑刃残片上干涸的血迹正诡异地泛着暗红微光——那是周厉临死前喷出的、蕴含本命精元的舌尖血!修士的精血,哪怕来自仇敌,也是至阳之物…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他拖着半蜕甲的躯体,像条垂死的蜥蜴般爬向那片残刃。右腿的麻痹感尚未完全消退,爬行时拖出的血痕里混着细碎的黑色硬壳碎片。每前进一寸,胸腹间裸露的血肉就在盐壳地面上摩擦出钻心的疼痛。
三丈的距离,仿佛耗尽了一生的气力。
当手指终于触到冰凉的剑刃时,残片上凝固的修士精血突然亮起一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些暗红色的血痂竟开始软化、蠕动,像饥饿的水蛭般朝着萧寒指尖的伤口攀附而来!
**精血噬主!**
“呃啊——!”
钻心的刺痛从指尖直冲心脏!萧寒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但下一刻,他反而更用力地攥紧了残刃!锋利的边缘割开掌心,鲜血顺着纹路汩汩流下,与剑身上周厉的精血混合在一起,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残刃调转,对准自己胸腹间那片正在剥落的硬壳下方——裸露的、猩红蠕动的血肉!
“黄泉路上…咳咳…记得等等我…”
这是对背上阿萝说的最后一句话。
噗嗤!
染血的飞剑残刃狠狠刺入心脏上方的血肉!不是自杀,而是精准地避开要害,刺入那团被硬壳包裹数月、因核辐射异变而扭曲的**焚心穴**!
轰——!!!
想象中鲜血喷溅的场景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剑刃与血肉接触处爆发的、如同岩浆遇水的剧烈反应!暗红色的修士精血与萧寒体内新生的抗体血液混合,在焚心穴的高温催化下,瞬间汽化成血雾!
这些血雾不是散开,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顺着阿萝溃烂手腕的伤口,疯狂涌入她濒临焚毁的经脉!
**血炼驱毒!**
“啊啊啊——!”
阿萝瘦小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条离水的鱼般剧烈痉挛!她脖颈上的魔黍毒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皮肤下的蛛网状赤纹疯狂闪烁,与入侵的血雾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萧寒的情况更糟。焚心穴被刺穿的剧痛让他眼球暴突,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但比剧痛更可怕的是——那些随剑刃侵入的修士精血,正在他体内与残存的魔黍毒质、沙虱抗体发生恐怖的链式反应!
他的瞳孔开始渗血。
左眼赤红如熔岩,右眼漆黑如魔黍。
胸腹间最后一片硬壳在震荡中彻底脱落,露出底下狰狞的、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猩红肌肉组织。但这些血肉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结晶化**!不是硬壳那种粗糙的矿渣质感,而是更接近周厉飞剑残片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晶簇!
**血晶涅盘!**
岩缝外突然狂风大作。
原本散落的飞剑碎片全部震颤着浮空,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朝着萧寒胸口的血晶疯狂涌来!它们在接触晶簇的瞬间融化、重组,竟在萧寒裸露的胸腔表面,凝结成一柄缩小版的、如同生长在血肉中的**剑形晶骨**!
阿萝的尖叫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她脖颈上的毒线彻底赤红化,然后——
砰!
炸成漫天血雾!
魔黍剧毒,焚尽了!
当最后一缕黑烟从阿萝七窍中飘散时,萧寒轰然倒地。他胸口的剑形晶骨还在缓慢生长,但瞳孔中的血色与黑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清冽如雪的……
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