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星河湾小区的公益诉讼案后,西苓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投入了紧张甚至可以说是艰难的工作。
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星河湾小区的居民多以老人和外来租户为主,法律意识极为淡薄,很多关键证据(如缴费收据、书面通知)早已丢失或从未索要过。
物业公司则态度强硬蛮横,负责人几次三番拒绝沟通,连小区大门都不让他进,门口的保安更是像防贼一样盯着他。
取证工作彻底陷入了僵局。
西苓坐在电脑前,对着寥寥无几、毫无用处的资料发愁,眉头紧锁。
他迫切需要找到当时负责小区水管维修和电路改造的“诚信工程队”负责人,也许能从这些实际施工者那里打开缺口,获得物业公司违规操作、账目不清的直接证据。
但物业公司拒绝提供任何联系方式,他自己多方打听,甚至私下询问了一些居民,都毫无头绪,这个工程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他独立负责的第一个案子,就要这样出师未捷身先死,以彻底的失败而告终吗?
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次将他笼罩。
第二天一早,他拖着更加疲惫的步伐,带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办公室。
连续的压力和睡眠不足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习惯性地先打开电脑,准备继续昨天毫无进展的工作。
然而,就在他拿起键盘,准备敲击时,却发现键盘下面,稳稳地压着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黄色便签纸。
纸上,是用最普通的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宋体字,没有任何花哨:
“诚信工程队,负责人:李工,移动电话:138xxxxxxx”。
正是他昨天苦苦寻找、几乎绝望的那个工程队负责人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西苓拿着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心脏却像是被重锤击中,开始失控地、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咚咚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是谁?
是谁会在这种他山穷水尽的时候,用这种近乎诡异的方式,将这把关键的“钥匙”直接送到他手边?
他猛地抬起头,如同惊弓之鸟般迅速环顾四周。
同事们大多刚来,正在各自忙碌地开启新一天的工作,泡咖啡的泡咖啡,开电脑的开电脑,一切如常,没有任何人表现出异样。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探究和悸动,飘向了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方向。
周初怦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细小的缝隙,里面隐约传来他讲电话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会是他吗?
那个给他留下胃药和温牛奶的人?
那个看似冷酷地抢走他的客户,却又丢给他一个独立案子的人?
那个在便利店对他沉默审视的人?
西苓发现,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心思深沉如海、行为莫测如迷的周大律师了。
他就像一团浓雾,你以为看清了一点,下一刻却又被更深的谜团所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