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云雾缭绕,瘴气弥漫。
与外界传闻的蛮荒凶戾不同,在这片古老土地的某些隐秘角落,却存在着与外界的纷争截然不同的景象。
李君此刻正立于一座飞瀑之下的清潭边。
她依旧身着素白长裙,容颜清丽绝俗,眼神却深邃如万古星空,仿佛映照着无数时代的变迁与兴衰。
她手中并无书卷,只是静静地看着潭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似乎并非单一形象,时而模糊,时而清晰,隐约间仿佛有无数张不同的面孔在飞速流转。
瀑布轰鸣,水汽氤氲,却无法沾染她衣襟分毫。
“圣女。”那名轮回境七重的神秘黑袍老者,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低沉,“西域剧变,楼兰已灭,嬴帝动作比预想的更快。大玄秦玄夜已启动‘星火燎原’之策,国运似有凝厚之象。”
李君并未回头,只是伸出一根纤指,轻轻点向潭水。
指尖触及之处,水面并未泛起涟漪,反而如同镜面般,映照出数千里外西域铁壁关的景象——霍去病的骠骑营正如烈焰般扫荡着沙盗据点。
郭嘉于军帐中运筹帷幄,也映照出龙渊城文华殿内,李白杜甫等人宣讲人道、启迪民智的场景。
“星火燎原……聚沙成塔,倒也是应对魔劫的正道。”李君的声音空灵,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评价,“秦玄夜此人,确有其过人之处。他能将亿万人心之力运用至此,已近乎‘道’了。”
“那我们……”黑袍老者询问道,“是否按原计划,继续静观?”
李君缓缓收回手指,潭水中的景象瞬间破碎,重归清澈。“静观,并非无所作为。”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老者,“‘他们’……最近可有异动?”
黑袍老者自然明白“他们”所指,恭敬答道:“回圣女,归墟深处的封印近期波动加剧,虽被娜迦族的气息掩盖了大半,但瞒不过我们的监测。‘渊息’泄露的速度在加快,恐怕……留给苍梧界的时间不多了。”
李君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忧虑与……责任。“纪元之劫,避无可避。云家选择封闭,是怯懦,亦是无奈。嬴帝投身寂灭,是疯狂,亦是绝望。武帝勾结娜迦,是短视,亦是挣扎。唯有秦玄夜……他在试图走出一条新路。”
她微微抬首,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落在了那座名为龙渊的帝都。
“老师……”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白衣仗剑、算无遗策的身影,“若您在此,会如何落子呢?”
沉默良久,李君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传令下去,”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与决断,“启动‘织网’计划。”
黑袍老者精神一振:“圣女请吩咐。”
“第一,让我们在南疆各部族中埋下的‘种子’动起来。不必介入大玄与土司的纷争,但要确保南疆不能乱,更不能被魔气或异族渗透。必要时,可暗中清除一些不安定的因素。”
“第二,加强对南海的监控。娜迦族既然能与武帝勾结,难保不会将触手伸向南海。郑成功那边,可以给他提供一些‘无意中’发现的,关于娜迦族在南海可能据点的线索。”
“第三,”李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动用我们在西域埋得最深的那几颗‘暗子’,密切关注嬴帝‘万灵寂灭大阵’的主阵眼位置。一旦确认,不惜一切代价,将情报传递给大玄的霍去病或郭嘉。”
黑袍老者闻言,面具下的脸庞微微动容:“圣女,那几颗暗子是我们经营数百年才……一旦动用,恐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李君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让嬴帝大阵成型,西域化为死地,魔劫席卷,南疆又能独善其身到几时?此刻,已非计较一城一地得失之时。秦玄夜的人道洪流,是目前看来,最有希望遏制魔劫,甚至对抗‘深渊’的力量。我们必须助他,至少……不能让他倒在西域。”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以天下为棋局的宏大格局。
她并非要依附大玄,而是在这盘关乎苍梧界存亡的棋局中,选择了一个她认为最有潜力的“棋手”进行投资,或者说……利用。
“老奴明白了。”黑袍老者深深一躬,“这就去安排。”
老者身影消散在雾气中。
李君再次将目光投向潭水,水面倒映着她清丽绝伦却仿佛承载了万古重量的面容。
“秦玄夜,我将赌注压在了你的‘人道’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这苍梧界亿兆生灵失望。”
她低声自语,随即闭上双眼,周身气息与这南疆的天地隐隐相合,仿佛在沟通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
南疆这片土地,在人书转世的布局下,并未置身事外,而是以一种更为隐秘、更为深远的方式,悄然介入了这场席卷天下的纪元之争。
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在南疆、在南海、甚至在西域缓缓铺开。
而此时的龙渊城中,刚刚结束一轮朝会,正于万象天宫内推演西域战局的秦玄夜,心念微动,仿佛感知到了冥冥中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善意的气运变化,帝眸之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