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大捷的余波尚未平息,李元霸收编契丹降卒的消息已如旋风般传遍朝野。当长安城的文武百官还在为这场大胜欢欣鼓舞时,一封来自北平的详细奏报,让太极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陛下!赵王此举万万不可!御史大夫王珪手持玉笏,面色凝重地出列,契丹蛮夷,狼子野心,岂可轻易收编?万余降卒安置边境,无异于养虎为患!
太子李建成微微皱眉,却没有立即表态。他看向端坐龙椅上的李渊,又瞥了一眼身旁的秦王李世民空着的位置——这位二弟尚在返京途中。
齐王李元吉却按捺不住,朗声道:王御史所言极是!四弟勇武过人,但终究年轻气盛,不懂治国之要。这些蛮夷今日降服,明日就可能反叛。应当立即下诏,命他将降卒尽数...
陛下!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李元吉。众人望去,只见风尘仆仆的李世民大步走入殿中,显然是一到长安就直奔皇宫而来。
儿臣请陛下准允赵王所请!李世民跪拜行礼后,直接切入正题,元霸此举,看似冒险,实为安边良策!
他环视众臣,目光如炬:敢问诸位,自汉以来,北疆之患为何周而复始?正是因为我们只知征伐,不知安抚!将异族视为仇寇,他们自然只能与我们为敌!
秦王此言差矣!王珪反驳,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千古至理!
好一个千古至理!李世民冷笑,那请问王御史,北魏孝文帝改革,使鲜卑与汉人融合;前朝文帝安抚突厥,换得边境二十年太平。这些难道都是错的吗?
他转向李渊,恳切道:父皇!元霸在奏报中说得很清楚。这些契丹降卒,多是贫苦牧民。若能让他们安居乐业,他们为何还要冒险南下?此举若能成功,将为后世开创安抚异族的新例!
李渊沉吟良久,终于开口:世民,你刚从北平回来,元霸的伤势如何?
谢父皇关心,四弟只是皮肉伤,已无大碍。李世民答道,但他在奏报中未提及的是,为了说服这些降卒,他独自一人进入战俘营,面对上万心怀怨恨的契丹人,以性命担保他们的安全!
殿内一阵哗然。
更重要的是,李世民继续道,元霸承诺,将亲自督导这些降卒的整编和安置,并奏请将他的赵王府设在幽州,亲自坐镇北疆!
此言一出,连原本反对最激烈的王珪都动容了。亲王就藩边塞,亲自镇守,这在大唐立国以来尚属首次。
李渊眼中精光一闪:元霸真这么说的?
是!四弟说,北疆不定,他绝不回长安享福!李世民郑重道。
李渊缓缓站起身,朗声道:传朕旨意:准赵王所奏!在幽州设立北疆都护府,由赵王李元霸兼任都护,全权处理契丹降卒安置事宜!另赐黄金万两,绸缎千匹,用于安抚降卒,建设边镇!
圣旨传出,朝野震动。而远在幽州的李元霸,在接到圣旨后,只是淡淡一笑,便投入了繁重的安置工作中。
三个月后,幽州以北五十里处,一座新的边镇安北镇已初具规模。在李元霸的亲自主持下,归顺的契丹人与当地汉民混居,开垦荒地,放牧牛羊。唐军将士则负责教导他们农耕技术,并从中选拔青壮编入安北军。
这日,李元霸正在校场观看新编安北军的操练,周武匆匆来报:殿下,草原有消息传来!
李元霸目光仍注视着操练的士兵。
契丹大酋长摩会之子叠罗支,在西部草原重新集结了三万部众,扬言要为父报仇!周武忧心忡忡,而且...据说有突厥人在背后支持他们。
李元霸冷哼一声:败军之将,何足言勇?传令下去,加强边境巡逻,但不必过度反应。
可是殿下,安北军初建,战力未成,若是叠罗支此时来犯...周武仍有顾虑。
李元霸转身,指着校场上正在刻苦训练的契丹士兵:你看他们,可还有半分战意?
周武望去,只见那些曾经的契丹战士,如今穿着唐军制服,在教官的指挥下认真操练,脸上已不见当初的野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新生活的期待。
叠罗支若敢来犯,李元霸淡淡道,最先不答应的,恐怕就是这些已经过上安定生活的契丹人。
果然,消息传开后,最紧张的并非是唐军,而是那些已经归顺的契丹人。几个部落头人连夜求见李元霸,表示愿意组织民兵,协助唐军防御。
不必。李元霸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你们既已是大唐子民,保家卫国是军人的职责。你们只需安心生产,就是对朝廷最大的支持。
头人们感激涕零地退下后,李元霸却陷入了沉思。叠罗支的威胁他并不放在心上,但背后的突厥势力却不容小觑。此时东西突厥虽表面臣服,但始终是北疆最大的隐患。
看来,是该去会会这位突厥可汗了。李元霸喃喃自语。
十日后,一队轻骑离开幽州,向北疾驰。李元霸只带了五十亲兵,却携带着大量丝绸、茶叶和瓷器,说是要突厥可汗。
消息传到长安,又引起一阵轩然大波。李元吉在朝堂上直斥李元霸擅离职守轻入虎穴。连一向支持李元霸的李世民都感到忧虑。
但李渊却力排众议:赵王既然敢去,必有把握。传旨边关各镇,密切注意突厥动向,但不得轻举妄动。
此时的李元霸,已经深入草原千里,来到了突厥王庭所在。突厥可汗颉利早就听闻这位大唐赵王的威名,见他只带数十骑就敢深入自己的地盘,既惊讶又佩服,以最高礼节相迎。
赵王殿下单骑破契丹的威名,早已传遍草原。颉利可汗举杯道,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
李元霸不卑不亢:可汗过奖。本王此次前来,一是为大唐与突厥的友好,二是为可汗解一忧患。
哦?本汗有何忧患?颉利好奇地问。
契丹余孽叠罗支,聚集三万部众,盘踞在可汗的东部牧场。李元霸直视颉利,此人若坐大,首当其冲的恐怕不是大唐,而是可汗您啊。
颉利脸色微变。他确实对叠罗支的势力扩张感到忧虑,但碍于突厥内部主战派的压力,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李元霸继续道:可汗是聪明人。如今大唐与突厥和平共处,边境安宁,对双方都有利。若让叠罗支这等野心之辈搅乱局势,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颉利沉思片刻,忽然大笑:赵王果然快人快语!好!本汗就与你立下盟约:突厥绝不支持叠罗支,必要时,还可助大唐剿灭这个祸患!
可汗英明!李元霸举杯,为表诚意,本王愿奏请父皇,开放边境五市,突厥可用马匹换取大唐的粮食、布匹和铁器。
这对突厥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双方当即歃血为盟,约定共同维护草原和平。
当李元霸平安返回幽州,并带回与突厥的盟约时,连最反对他的人都无话可说了。通过这次外交行动,李元霸不仅化解了叠罗支的威胁,更为大唐赢得了宝贵的和平发展时间。
冬去春来,安北镇已经发展成为北疆最繁荣的边镇。归顺的契丹人完全融入了当地生活,与汉民通婚者日益增多。李元霸又奏请设立学堂,让各族子弟共同学习汉文化和农耕技术。
这日,李元霸正在学堂外观看孩子们朗诵《千字文》,周武兴奋来报:殿下!好消息!叠罗支部发生内乱,几个大头人带着部众前来投诚!
李元霸并不意外:告诉他们,安北镇的大门永远向向往和平的人敞开。
还有...周武低声道,长安传来消息,陛下有意召殿下回朝,委以重任。
李元霸望着远处正在田地里劳作的百姓,摇了摇头:回复父皇,北疆尚未完全安定,儿臣愿继续留守。
他知道,真正的和平来之不易。而作为大唐的赵王,他有责任守护这份和平,直到永远。
夕阳西下,李元霸独自登上安北镇的城墙。远处,牧民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汉人村庄的炊烟交织在一起,融入了塞外苍茫的暮色中。
仁锤安北疆...他轻声自语,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沙场猛将,而是一个守护着万家灯火的边关统帅。
但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就在李元霸以为北疆将迎来长久的和平时,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