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亮了。
整个姬氏神都直接爆炸。
三皇子姬天命,薨。
死在了自己守卫森严的书房里。
死状极惨。
脑袋没了。
脖腔子里的血,都流干了。
这消息很快就飞遍了神都的每一个角落。
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那可是皇子!
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儿子之一!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自己的府里,被人把脑袋给拧了?
这他妈是捅破天了!
一时间,神都风声鹤唳,九门戒严。
禁军一队队地从大街上跑过,甲胄碰撞声不绝于耳,搞得人心惶惶。
……
太和殿。
姬氏神朝的权力中枢。
此刻,气氛压抑。
“砰——!”
一方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御案,被一只缠绕着皇道龙气的大手,拍成了齑粉。
身穿九龙皇袍的神朝皇帝,须发皆张,脸上满是暴怒。
“查!”
“给朕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朕揪出来!朕要将他千刀万剐,株连九族!”
皇帝的咆哮,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回荡。
底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他们知道,天子一怒,浮尸百万。
这神都,要变天了。
就在这时。
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
“父皇……”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长公主姬如雪,一身素衣,莲步踉跄地从队列中走出。
她脸上梨花带雨,平日里那双顾盼神飞的凤目,此刻哭得红肿。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柔弱,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父皇,三弟他……他死得好惨啊!”
姬如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儿臣与三弟虽有竞争,但终归是血脉至亲!”
“如今他惨遭横祸,儿臣……儿臣心如刀绞!”
“请父皇准许,由儿臣亲自督办此案!”
“儿臣发誓,定要为三弟寻得真凶,慰他在天之灵!”
她一边说,一边哭,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不少老臣都露出了动容之色。
都说皇家无情,但看长公主这般模样,显然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龙椅上,暴怒的皇帝看着自己最出色的女儿,神色稍缓。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冰冷。
“准了。”
“朕给你一月时间,调动大理寺、禁军,一切资源,皆由你调配。”
“若查不出凶手……”
“你,也不用当这个长公主了!”
“儿臣……遵旨!”
姬如雪重重叩首,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已经悲伤到无法自已。
可没人看见。
在她叩首,额头贴紧冰冷金砖的那一刻。
她嘴角笑容已经快抑制不住了。
【我亲爱的三弟啊。】
【你可真是姐姐的好弟弟。】
【死得,真是时候。】
……
听雪小筑。
这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倒塌的楼阁被重建,破碎的地砖被更换。
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灵茶的清香。
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一间新建的,比之前奢华了十倍不止的密室里。
林风盘膝而坐。
他脸色依旧惨白,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绷带下,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妈的……疼死我了。】
林风内视己身,经脉乱成一锅粥,肉身也跟个漏勺似的,到处都是暗伤。
强行吞噬合体期,还跟人硬撼了半天。
没当场爆体而亡,都算自己命硬。
【这波买卖……表面血亏,实则血赚。】
他心念一动,沉入【同心泉】印记。
印记深处,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储藏着几团浓郁到化不开的能量。
那是太初圣地那几个长老,临死前爆发出的所有恐惧、绝望、不甘。
以及他们一身苦修的精纯元神本源。
尤其是玉恒老狗那一份。
简直就是一顿饕餮盛宴。
【发了发了。】
【这要是全消化了,修为不得跟坐火箭似的往上窜?】
林风心里美滋滋。
但他没敢动。
现在他的身体,就是个破筛子,敢吸收这么庞大的能量。
唯一的下场就是“砰”的一声,炸成一朵灿烂的烟花。
【得先补补身子。】
【稳住,我们能赢。】
林风屏气凝神,开始运转魔功。
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肉身。
这个过程,枯燥而痛苦。
就在他神念沉浸在疗伤中时。
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猛地从灵魂深处炸开!
“呃!”
林风浑身猛地一颤,差点从入定中惊醒。
那是一种……神魂被架在烈火上灼烧的痛楚!
每一寸神魂,每一个念头,都在被无形的火焰焚烧、炼化。
仿佛要将他的意志,连同灵魂本身,都彻底烧成灰烬!
魅刹!
是她!
【太初圣地……这帮狗杂种!】
林风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绷带下。
一道道裂痕再次崩开,黑色的魔血渗了出来。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风死死撑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知道,这是魅刹在承受的痛苦。
太初圣地,在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她,企图摧毁她的意志!
这股痛楚,通过【同心泉】印记,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痛!
痛得想要毁灭一切!
林风双目瞬间变得血红。
但他没有被痛苦吞噬。
他反而笑的无比狰狞。
【很好。】
【这笔账,我也记下了。】
他强行将这股深入骨髓的痛苦,一点点地,转化为最纯粹的杀机。
然后,狠狠地,刻进了自己那颗刚刚成型的魔心之上!
痛吧。
越痛,杀意就越浓。
越痛,复仇的念头,就越清晰!
太初圣地,你们等着。
……
与此同时。
一处远离神朝,号称“天下文枢”的中立之地。
稷下学宫。
一座藏书亿万的古老书阁深处。
这里存放着自上古时代以来,无数不为人知的隐秘卷宗。
寻常弟子,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但今天,这里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姜洛神。
她换下了一身素雅的圣女仙裙,穿了一身朴素的学宫青衫。
但依旧无法掩盖她那清冷出尘的气质。
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困惑与茫然。
“圣女殿下,您要查的这些卷宗……都属禁忌。”
一位须发皆白,气息深不可测的守阁长老,站在她面前,面露难色。
“按规矩,非宫主手谕,不可开启。”
姜洛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取出了一块刻着“姜”字的古朴令牌。
看到令牌,守阁长老瞳孔一缩,躬身行了一礼。
“原来是上古姜家的信物……”
“既然如此,老朽自当行个方便。”
“只是,圣女殿下,这里面的东西,有些……会颠覆您的认知。”
“一旦看了,道心受损,悔之晚矣。”
“多谢长老提醒。”姜洛神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意已决。”
长老叹了口气,不再多言,挥手打开了身后的禁制。
一排排落满灰尘的玉简,出现在姜洛神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姜洛神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了一卷。
《太初秘闻录》。
神念探入。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涌入她的识海。
“……元初历三千七百年,太初圣地为夺‘九窍玲珑丹’丹方,覆灭丹鼎派满门,计三千四百余口,对外宣称,丹鼎派勾结魔道,自取灭亡……”
“……元初历五千一百年,太初圣地执法长老‘赤阳真人’,觊觎散修‘青叶居士’的本命法宝‘青莲灯’,将其诓骗至圣地,强行夺宝,并污其为魔道奸细,镇杀于锁妖塔下……”
姜洛神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放下这一卷,又拿起了另一卷。
《魔道野史》。
“……魔皇魅刹,性情乖张,嗜杀成性,然,极重承诺。”
“元初历七千年,有小城‘安乐’,曾赠其糖人一枚,越三百年,安乐城遭兽潮围困,魔皇过此,念旧情,挥手灭尽百万妖兽,飘然而去……”
“……魅刹平生,唯一人不可负,其宠林风也。”
“为博其一笑,可屠城,可灭宗,世人皆以为暴虐。”
“然学宫大儒‘苏子’曾评:其非暴虐,乃至情至性,只因此世间,唯林风一人可入其眼,余者,皆为蝼蚁……”
正与邪的界限。
在这些冰冷而真实的文字面前,变得前所未有的模糊。
姜洛神靠着书架,缓缓滑落在地。
她抱住双膝,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听雪小筑的那一幕。
那个浑身浴血,却笑得灿烂的男人。
那个亲眼看着弟弟头颅滚落脚下,却笑靥如花的公主。
什么是正?
什么是邪?
她一直坚信不疑的道,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
两个月后。
密室的石门,轰然开启。
林风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气息也彻底稳固在了炼虚中期。
虽然修为没有精进,但他的根基,比之前扎实了百倍。
那双眼睛,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仿佛两口吞噬一切的深潭。
姬如雪早已等在门外。
她依旧是一身华贵凤袍,手里摇着一柄团扇,笑吟吟地看着他。
“恭喜影先生,修为尽复,更胜往昔。”
【这娘们,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林风瞥了她一眼,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皇道龙气,比两个月前浓郁了不止一倍。
显然,三皇子留下的政治遗产,她吃得很饱。
“托公主的福。”林风声音平淡。
姬如雪掩嘴轻笑,走到他身边,一股幽香袭来。
“姐姐今天来,是想跟影先生聊聊神都最近的局势。”
她话锋一转。
“明面上,风平浪静,我那位三弟的案子,被我压着,成了悬案。”
“但暗地里,太初圣地已经派了三波使者前来,口气一次比一次硬。”
“父皇那边,压力很大。”
她顿了顿,凤目中闪过一丝玩味。
“而且啊……”
“你的那位小情人,姜家圣女,可成了个大麻烦。”
“她没回姜家,也没来找你,而是去了稷下学宫,天天泡在书阁里。”
“把太初圣地和我姬氏皇族的老底,都快翻了个底朝天。”
姬如雪摇着团扇,幽幽一叹。
“她就像一颗石子,被丢进了这潭浑水里。”
“现在,这水是越来越浑,越来越看不清了。”
“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