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狮城内,最负盛名的裁缝,并非开在繁华的商业大街,而是藏于一条僻静的贵族巷弄。裁缝名叫安东尼,一个有着两撇打理得过分精致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他的客人名单上,几乎囊括了王都一半以上的侯爵与伯爵,甚至偶尔会接到来自王宫的订单。
今天,他却被“请”到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别院。
请他的方式很特别,两个穿着女仆装的少女,一个笑嘻嘻,一个冷冰冰,直接出现在他的工坊,礼貌地告诉他,他的所有预约都由她们的“主人”买单了,现在,他需要立刻带上最好的工具,跟她们走一趟。
安东尼本想发作,他安东尼大师的档期,岂是金币就能买断的?但当那个笑嘻嘻的狐耳少女,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不经意间扫过他最珍爱的一匹云锦,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魔力焦痕时,他明智地闭上了嘴。
别院的客厅里,安东尼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冠军,吴良。
对方穿着一身慵懒的便服,正被一个紫发少女喂着葡萄,那副模样,比他见过的最堕落的子爵还要懒散。可安东尼却感觉后颈发凉,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能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一种被完美收敛起来的,猛兽般的气息。
尤其是当他打量吴良身边的女仆们时,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那个喂葡萄的紫发少女,明明在甜甜地笑着,可她的眼神,却让安东-尼想起了沼泽深处的食人花。阴影里,一个擦拭着长弓的黑衣精灵,目光在他脖子上停留了一瞬,让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而那个抱着书的冰山美人,更是直接将他当成了空气。
“你就是安东尼?”吴良吐出葡萄籽,懒洋洋地开口。
“是,尊敬的吴良阁下。”安东尼躬身,态度谦卑。
“三天后,王宫舞会。我,还有我的这几位同伴,需要最华丽,最合身的礼服。”吴良指了指莉莉丝、露娜、胡丽和艾莎,“钱不是问题,但如果做出来的东西让我不满意,问题就会变成你。”
安东尼的冷汗下来了。他立刻拿出专业的工具,开始为众人量体。
为吴良量尺寸时,一切顺利。这位冠军的身材比例堪称完美,是天生的衣架子,安东尼甚至有信心,能让他成为舞会上最耀眼的雄性。
可当量到莉莉丝时,问题来了。
安东尼的软尺刚要碰到莉莉丝的腰肢,少女就贴近他的耳边,用一种天真又甜蜜的语气,轻声说:“大叔,你的手如果抖一下,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莉莉丝会很伤心的哦。我伤心了,就会忍不住想把让人伤心的东西,切成一片一片的呢。”
安东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温柔的恐怖威胁。他只能屏住呼吸,以悬空一指的距离,心惊胆战地完成了测量。
轮到露娜时,又是另一种折磨。精灵少女全身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安东尼的软尺碰到她,就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她会立刻弹开。
“主人,我……”露娜求助地看向吴良。
“放松,露娜,这只是做件衣服。”吴良的声音很平静,“把他当成一个木头人就行。”
得到命令,露娜闭上眼,身体虽然依旧紧绷,但总算不再抗拒。安东尼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杀气,仿佛自己测量的不是一个少女的身体,而是一件出鞘的绝世凶器。
胡丽则是个开心果,也是个麻烦精。她对测量很新奇,转来转去,九条大尾巴更是完全不受控制,一会扫倒了安东尼的工具箱,一会又把他缠成一个粽子,嘴里还咯咯地笑着:“大叔,你闻起来好像我上次吃的烤鸡哦!”
安东尼欲哭无泪。
最后是艾莎。冰山美人倒是很配合,一动不动。但当安东尼的软尺划过她的肩膀时,她却冷不丁地开口:“你这软尺的材质是魔化牛皮,韧性有余,但延展性在温度变化下会有千分之三的误差。你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安东尼:“啊?”
“还有你记录的布料,”艾莎指着他本子上的鬼画符,“你说要用月光丝绸,但月光丝绸的魔力亲和性是火属性,与我的冰系魔力会产生百分之七的能量对冲,影响施法速度。我建议换成深海冰蚕丝,虽然贵一点,但……”
安东尼彻底懵了。他做了三十年衣服,第一次有客人跟他讨论布料的魔力属性和能量对冲问题。这他妈是来做礼服的,还是来写魔法论文的?
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测量工作后,安东尼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别院,他发誓,这辈子赚到的最惊悚的一笔钱,就是今天。
送走了裁缝,吴良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衣服的问题解决了。现在是第二个问题。”他环视着众人,“你们,谁会跳宫廷舞?”
莉莉丝歪头,露娜摇头,胡丽的尾巴摇得像拨浪鼓。艾莎则直接翻了一页书,用行动表示了对这个问题的蔑视。
“很好,看来我预料得没错。”吴良叹了口气,“作为一支有理想、有文化、有纪律的女仆军团,怎么能连这种上流社会的基本技能都不会?这传出去,丢的是我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所以,在舞会开始前的这两天,我将亲自对你们进行特训。现在,舞会教学,正式开始!”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别院的大厅里,悠扬的音乐魔法阵被激活,舒缓的华尔兹舞曲,缓缓流淌。
“莉莉丝,你先来。”
莉莉丝眼睛一亮,立刻像只欢快的小猫,扑到了吴良怀里。她的学习能力极强,或者说,她对与吴良的身体接触,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吴良刚带着她转了两圈,她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节奏,并且开始变本加厉。她的身体,几乎整个都贴在了吴良身上,小手不老实地在他背上画着圈,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地吹拂在他的耳畔。
“哥哥,是这样吗?”她仰起头,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水光潋滟。
吴良面不改色地将她从身上撕下来,“下一个,露娜。”
露娜走上前来,神情紧张。她的手搭在吴良的肩上,僵硬得像是在执行一项刺杀任务。
“放松,跟着我的脚步。”吴良引导着她。
一步,两步……踩脚。
“左脚。”
一步,两步……又踩脚。
“露娜,你射箭的时候,可没这么笨拙。”吴良有些无奈。
露娜的脸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红晕,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主人……我,我没跟男人靠得这么近过。”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精灵族特有的草木清香。但她的动作,却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需要吴良用力量去带动。一曲舞毕,吴良感觉比跟一头巨魔摔跤还累。
胡丽的教学,则完全是一场灾难。小狐狸把跳舞当成了游戏,在吴良怀里钻来钻去,九条尾巴更是满场飞舞,好几次差点把他绊倒。最后,吴良只能拎着她的后颈,把她丢到了一边。
终于,轮到了最后的“boss”。
吴良走到艾莎面前,伸出了手。
艾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说:“我拒绝。这种浪费时间的肢体活动,毫无意义。”
“哦?”吴良也不生气,他坐到艾莎身边,轻声说,“你不好奇吗?王宫的舞会,是观察整个王国权力核心最好的机会。每一个人的站位,每一次交谈,每一个眼神,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信息。你难道不想亲眼去看看,那些决定大陆命运的人,私底下都是什么嘴脸?”
艾莎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
吴良继续加码:“而且,你就不想知道,我费这么大劲,混进王宫,到底想干什么吗?待在家里看书,是看不到第一手情报的。”
艾莎沉默了。她缓缓合上了书,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盯着吴良。
“你的条件。”
“很简单。”吴良站起身,再次优雅地伸出手,“陪我跳一支舞,我就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最终,艾莎还是站了起来。她将手轻轻搭在吴良的手心,那触感,冰凉而细腻,像是上好的美玉。
两人的舞蹈,开始得有些生硬。这并非因为技巧,而是因为气场。他们不像是在跳舞,更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进行着一场试探与博弈。
吴良能感觉到,艾莎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分毫不差。而艾莎也能感觉到,吴良看似随意的引导中,却隐藏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让她所有的计算,都只能被动地跟随着他的节奏。
随着音乐的深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吴良能闻到她身上那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清冷气息,近到艾莎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艾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智,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正在一点点地瓦解。
一曲终了,两人分开。艾莎立刻退后两步,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山模样,只是耳根处的一抹绯红,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吴良看着她,心情大好。征服一座冰山,远比征服一百个热情似火的少女,更有成就感。
就在这时,管家杰克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上了一张清单和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主人,银溪侯爵府派人送来了赔偿款。除了您那把金丝楠木躺椅的全额外,还……额外多付了十倍的‘精神损失费’。”
吴良接过钱袋,掂了掂,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响。他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夜色深沉。
“很好。看来,舞会的门票,已经有人替我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