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之后,凯文并未多言,只是微微动了一下指尖。
禁锢着她四肢的坚硬寒冰如同获得指令般瞬间消散,化作稀薄的冷雾逸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地面些许潮湿的痕迹。
两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她从地上架起。
她没有再反抗,只是低垂着头,任由那樱粉色的长发掩去她此刻的表情,沉默地被押离了这条走廊。
直到袭击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凯文才转向身旁的梅。他抬起手,隔着隔温服,极其克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下轻拍似乎带着某种镇定人心的力量,让因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惊魂未定的梅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她去哪了?”梅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目光仍望着袭击者被带走的方向,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惊险中完全抽离。
“被带走了。”凯文的回答简洁一如往常,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将视线转向始终静默悬浮在梅身旁的普罗米修斯。人工智能体安静地在一旁待命。
“带她回去。”凯文对普罗米修斯下达了指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普罗米修斯的眼睛平稳地闪烁了一下,仿佛表示收到指令。
它轻轻靠近梅博士,梅最后看了一眼凯文,没有再追问,在普罗米修斯的陪同下,沿着冰冷的走廊缓缓离去。
凯文独自站在原地,直至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遭只剩下寒气与寂静。
在梅博士离去后,凯文并未返回隔离室,而是径直来到了基地深处看管严密的监牢。
他停在最里侧一间囚室的特制玻璃墙前,目光投向里面那个被卸去了武装、静静坐在床沿的身影——樱。
没有迂回,他直接开口,声音透过监牢的通讯器传入,冰冷而平静:“加入逐火之蛾。”
囚室内的樱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透过散落的樱色发丝望向他,带着一丝讥诮与警惕:“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凯文的身影在玻璃墙外如同一座冰冷的山峦,他没有提高声调,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的事实,却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分量:
“你的家人,还在外面等着你。”
这句话如同精准命中的箭矢,瞬间击穿了所有伪装。
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先前的那点讥诮彻底消失,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她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交易。
凯文的话语精准地刺穿了樱最后的防御。
是的,她的妹妹,铃,还在外面的世界等着她平安回去。那是她成为杀手的一切理由,也是她此刻无法被触碰的软肋。
她的任务已经失败,不仅未能完成刺杀,更在胁迫下供出了雇主的身份。
对于一名杀手而言,这等同于职业生命的终结,信誉已然彻底崩塌。过往的道路对她而言,已经关闭。
冰冷的现实摆在面前:
继续顽固抵抗,不仅自己前途未卜,更可能将唯一的妹妹置于未知的危险之中。
而接受这个男人的提议,加入逐火之蛾,虽然意味着失去自由和踏入一个陌生的世界,但至少……能换取铃的安全,以及一个或许能洗刷耻辱、重新获得力量来保护珍视之人的机会。
监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樱低垂着头,樱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最终,她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眸中挣扎与决意交织,声音干涩却清晰:
“……我接受。”
这不是屈服,而是在绝境中,为守护最重要的人而做出的残酷选择。
凯文在为樱办理完加入逐火之蛾的必要手续后,并未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带着她穿过基地错综复杂的通道,来到了螺旋工坊那充满齿轮转动声与金属气息的入口。
“你需要一把新的武器,”凯文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原来的刀无法对崩坏兽造成有效伤害。”
同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隔温服小臂处——那里有一道不甚起眼却确实存在的斩痕,正是之前挡下樱的致命一击所留下的痕迹。
“而我,需要维尔薇帮忙修复这个。”
工坊内,正沉浸在某项精密调试中的维尔薇听到动静,抬起头,护目镜后的目光扫过凯文以及他身后那位樱粉色长发、面容陌生却带着明显疏离感的新面孔,眉毛饶有兴致地挑了起来。
“哦?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的首席战力吹来了?还带了位新朋友?”
她的视线很快落在凯文手臂的斩痕和樱空荡荡的腰间,嘴角咧开一个属于技术狂人的笑容?
“看来……是来给我送‘新订单’了?”
凯文微不可察地颔首,证实了维尔薇的猜测。他侧身让出一步,使得身后的樱完全暴露在工坊主人的视线下。
维尔薇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护目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发现新课题般的兴奋光芒。
她几乎是蹦跳着绕过工作台,首先凑到凯文身前,手指虚点了一下他隔温服上的斩痕:
“啧啧,能把这东西砍出痕迹的可不多见……行了,小事一桩,放在这儿,待会儿就好。”
接着,她转向沉默不语的樱,围着她绕了半圈,目光如同扫描仪般上下打量,最后定格在她空荡荡的腰间和那双习惯于握刀的手上。
“至于你的新武器嘛……”维尔薇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极具创造欲的笑容,
“交给我吧!保证给你打造一把能切开崩坏兽的好刀!跟我来,我们先量一下你的手部数据和发力习惯!”
她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要拉着樱往工坊深处走去。
凯文站在原地,看着维尔薇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并未多言,只是将损坏的隔温服脱下,整齐地放在指定的维修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