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喧嚣,被强制按下了休止符。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不周山下的亿万里焦土。然而,这并非终结。
当一种声音,抵达了极致的安静,另一种更宏大,更根本的“噪音”,便会从天地最深的根基处,轰然响起。
咔……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并非来自任何生灵,而是来自这方天地的穹顶。
三十三天外,混沌之中。
六位圣人猛地抬眼,他们那洞察万古的道心,齐齐一颤。
在他们的感知中,作为洪荒世界“天花板”的九天罡风层,那坚不可摧的法则晶壁之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这道裂痕,与巫妖两族那毁天灭地的神通无关。
它,是业力。
是开天辟地以来,无数杀伐,无尽怨念,所有被压抑的因果,所积累到极限后,对这方天地,发出的最后通牒。
巫妖决战,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槐荫的强制“静默”,抽走了这根稻草,却没能阻止骆驼的脊骨,在那早已不堪重负的业力下,应声断裂。
咔嚓——!
第一道裂痕的出现,如同一个无法逆转的信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千百道,亿万道!
整个洪荒的天穹,如同一面被重锤敲击的琉璃镜,蛛网般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大地,在哀嚎。
不周山脚下,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无声地张开了它的巨口,吞噬着山川与河流。东海之水,失去了堤坝的束缚,化作滔天巨浪,倒灌入内陆,淹没亿万生灵。西极之地,灵脉崩断,化作最狂暴的地火风水,肆虐而出。
天,在塌。
地,在陷。
洪荒,正在走向无可挽回的破碎。
“不好!”
昆仑山,玉虚宫中,元始天尊那万古不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之色。他一步踏出,已至天外,手中盘古幡一挥,亿万道混沌剑气迸发,试图将那些蔓延的裂缝强行镇压、弥合。
然而,他镇住一道,便有百道在他身旁新生。
“唉……”
三十三天外,太清老子一声轻叹,他座下的青牛,不安地刨着蹄子。太极图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一座横贯天地的金桥,所过之处,地水火风尽皆平复,阴阳二气重归秩序。
可这,也只是杯水车薪。金桥刚刚定住一片区域,更远处的崩坏,便已成燎原之势。
金鳌岛上,通天教主那充满战意的眼中,只剩下了一丝无力。他祭起诛仙四剑,剑气纵横,将一块即将从洪荒大陆上剥离的巨大碎片,强行钉在原地,可那巨大的撕扯力,依旧让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补天!”
娲皇宫中,女娲娘娘发出一声悲戚的呼唤。她取出了当年炼制好的五色神石,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那片破碎最严重的天穹。她指尖颤抖,一块五色石尚未飞出,另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已在她眼前蔓延开来。
西方二圣,接引面色愈发悲苦,准提手持七宝妙树,光华大放,却也只能护住须弥山周围的一方天地,看着更远处的生灵,在天崩地裂中化为劫灰,无能为力。
圣人,并非全能。
他们可以拨动命运,可以俯瞰众生,却无法对抗整个天地的“自毁”意志。
挽救,最终,变成了徒劳的绝望。
然而,就在这片天塌地陷,万物归墟的末日景象之中,却有一个地方,静得仿佛与这方世界,彻底割裂。
不周山下,槐荫的领域。
外界,是足以撕裂准圣的混沌罡风,是吞噬一切的空间裂缝。
领域内,一片最普通的草叶上,一颗清晨的露珠,依旧安然地悬挂着,倒映着一个支离破碎,却无法侵入分毫的疯狂世界。
帝俊靠在太阳神车上,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久违的安详。不远处,祝融那魁梧的身躯,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们,以及领域内所有的生灵,对外界那足以让圣人都为之色变的末日,一无所知。
这场席卷整个洪荒的崩坏,对他们而言,仿佛只是一场发生在隔壁房间的,被完美隔音的……闹剧。
槐荫的本体,那株通天彻地的巨树,依旧静立。
洪荒的剧烈震动,非但没能撼动它分毫,反而像是在为它松土。
当大地裂开,当一条条深埋地底,从未示于人前的,洪荒最本源的地脉,暴露在虚空之中时。
槐荫那早已穿透空间壁垒的根须,动了。
它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贪婪与渴望,疯狂地,扎进了那些破碎的地脉之中。
轰——
一股股最精纯,最原始,未经任何转化的天地本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根须,涌入槐荫的体内。
那是大地的哀鸣,是法则的残骸,是世界的“死亡”。
而这一切,在此刻,都化作了槐荫成长的,最顶级的养料。
他身上的“静”之大道,在这股磅礴能量的冲刷下,变得愈发纯粹,愈发凝练。那股原本只是被动防御的“安眠”之力,此刻,竟开始主动散发出一股磅礴的,温柔的生机。
这股生机,笼罩了整个领域,将这片洪荒破碎中的唯一“绿洲”,守护得固若金汤。
它,像一个绝对的君王,在这片末日废墟之上,划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永恒的国度。
紫霄宫中,鸿钧道祖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没有悲悯,亦无喜悦,只有一片如混沌般的空明。
他看到,洪荒的版图,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最终的解体。
他看到,圣人们的努力,最终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也看到了,在那片破碎的中心,那个被无尽生机包裹的领域,如同一颗顽强的心脏,在混沌中,依旧坚定地,跳动着。
“旧的,去了。”
“新的……该来了。”
一声轻叹,鸿钧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是一场必要的,惨烈的“新陈代谢”。而那个连他都看不透的“异数”,将不再是“变数”,而是与这方新天地一起诞生的,最古老,最根本的……基石。
轰隆隆——!!!
最后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整个世界的“存在”本身。
支撑着天地的最后一丝法则,崩断了。
洪荒,彻底破碎。
它化作了亿万块大小不一的碎片,被混沌之气裹挟着,冲向了四面八方,渐渐演化成后世那所谓的“三千世界,亿万小界”。
曾经的中央大陆,已不复存在。
混沌之中,一片死寂。
唯有一片广袤无垠,被青翠草木与无尽生机覆盖的“大陆”,孤零零地,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永恒的虚无之中。
它成了这片混沌里,唯一的坐标,唯一的……光。
就在洪荒彻底破碎,归于混沌的最后一刻。
领域之内,那些沉睡的,来自巫妖二族,来自洪荒万族的生灵,他们的灵魂深处,那被“静默”之力彻底压制的真灵,忽然,毫无征兆地,齐齐亮起了一点微光。
这光芒,微弱,却无比坚韧。
它,仿佛与笼罩着整个领域的,“静”之大道,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嗡——
一股无形的,无法言说的力量,开始以槐荫的意志为核心,以这些生灵的真灵为载体,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从灵魂最本源层面开始的……重塑。
这不是简单的净化,更不是单纯的安眠。
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全新的世界,塑造第一批,符合“新规则”的……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