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似乎在瞬间凝滞。当猩红色的天鹅绒幕布伴着低沉舒缓的机械声,向两侧徐徐拉开时,礼堂内近千人的呼吸似乎都随之微微一窒。
灯光,不是骤然亮起,而是如同破晓的晨光,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柔和,缓缓聚焦,最终凝聚成一道纯净无瑕的圆形光柱,落在舞台正中央。
光柱之中,站着沈清辞。
她身着那件月白渐变至墨蓝的真丝舞裙,丝滑的布料在顶级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流水般温润而神秘的光泽。绣其上的飞天暗纹,此刻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而微微起伏,如同月下云海暗涌,又如灵魂在薄纱下不安地悸动。裙摆的设计并非传统的蓬松,而是贴合并向下逐渐展开,既勾勒出她纤细却蕴含力量的腰肢与长腿线条,又在她静立时,于脚下铺开一片深沉的、如同夜色凝结的墨蓝。
她的妆容素净,几乎透明,所有的色彩都仿佛集中到了那双眼睛里。此刻,那双眼眸微微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只能感受到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好奇、审视、期待,还是隐藏在角落的嫉妒与不屑,都被舞台中央那一道孤绝的身影牢牢吸附。她像是一颗被遗落在深海中的珍珠,在探照灯下骤然显现,散发着不属于这个喧嚣世界的、清冷而脆弱的光芒。
然而,这份脆弱之下,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种坚韧的、不容忽视的力量内核。
沈清辞没有立刻开始舞蹈。她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眸。
目光,穿越了刺目的灯光造成的短暂晕眩,穿越了台下那片模糊的、由无数面孔构成的黑暗,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观众席第一排的正中央。
那里,坐着陆寒洲。
他依旧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即使他刻意收敛了气息。深色的西装将他与周围的环境区隔开来,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猛兽。他背脊挺直,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看似放松,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前倾的身体,泄露了他全神贯注的紧张。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激光,早已牢牢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焦点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沈清辞看不清他眼中的具体情绪,距离和光线阻隔了细节。但她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那里面混杂着审视、期待、不容置疑的占有,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屏息般的等待。他在等,等她答应他的那支舞,等她呈现的那个“真实的自己”。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撞击着。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穿透力,仿佛在说:你看好了,这就是我。真实的,完整的,不加修饰的我。
这一眼,短暂却又漫长。
像是一个无声的宣战,也像是一个郑重的交付。
然后,沈清辞微微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细微,却仿佛抽走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她对着陆寒洲的方向,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不是屈服,而是确认。
确认这场赌局,正式开始。
下一秒,她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台下任何一个人。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收回到了自身,回到了那片属于她的、被灯光照亮的孤岛之上。
音乐,尚未响起。
但她的登场,已然拉开了这场灵魂之舞最震撼的序幕。
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首无声的诗,一幅流动的画,一个等待引爆的、充满了所有过往与未来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