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别墅,医疗室。
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的宁静,屏幕上原本微弱平稳的曲线骤然变得剧烈起伏。温言留守在别墅的助手和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了进去,看到病床上的一幕时,全都愣住了。
韩司琛醒了。
他睁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了往日的锐利和偏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仿佛刚从无尽噩梦中挣脱的疲惫与空洞。他试图移动身体,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首领!您别动!”助手急忙上前安抚,同时快速检查着他的生命体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奇迹……这简直是奇迹!”
韩司琛没有理会助手的激动,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他昏迷后就被转移到了这里),最终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混乱地闪过脑海——雨林的遗迹,失控的能量,容眠眠决绝的眼神,温言的背叛,还有……最后那不顾一切的撞击和无尽的黑暗……
容眠眠……她在哪里?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干涩灼痛,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水……给他水。”助手连忙示意护士。
温水润湿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韩司琛勉强找回了一点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容……眠眠……”
助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容小姐她……她有事外出处理了,很快就会回来。”他不敢直接说出容眠眠去了那个危险的据点。
外出?韩司琛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在他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能量感知周围,却惊骇地发现,体内一片空虚!不是受伤后的虚弱,而是……仿佛力量本源被彻底掏空了一般!只有一些零散的、冰冷的、带着熟悉又陌生气息的灰色能量碎片,如同死寂的星辰,散落在近乎枯竭的经脉中。
这是……“噬”的碎片?它们似乎……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躁动不安、试图侵蚀一切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甚至,当他意识扫过这些碎片时,隐隐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远处某个方向产生的……共鸣?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温言搀扶着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容眠眠走了进来。
看到病床上睁着眼睛的韩司琛,温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而容眠眠,在对上韩司琛那双茫然中带着探究的眸子时,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庆幸、后怕、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松懈。
他醒了。真的醒了。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曾经的欺骗、囚禁、伤害,与雨林中生死与共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你……”容眠眠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感觉怎么样?”
韩司琛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明显消耗过度的状态,又看了看扶着她、姿态亲密的温言,眸色沉了沉,那股莫名的不安感更重了。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声音依旧沙哑:“你去……哪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本能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容眠眠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温言却淡淡地接口道:“我们去处理了一些‘麻烦’,为了拿到能刺激你苏醒的东西。”他刻意模糊了细节,但“刺激苏醒”几个字,让韩司琛瞬间联想到了体内那些变得“平静”的“噬”碎片。
是容眠眠……为了救他,又去涉险了?甚至可能……动用了“噬”的力量?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夹杂着揪心的担忧猛地窜上心头,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体的剧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失控的厉色:“谁让你去的?!谁允许你再去碰那些东西?!”
他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容眠眠一怔,随即心底那点庆幸和松懈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取代。看,他还是这样。永远试图掌控,永远不问缘由地斥责。
她挣开温言的搀扶,站直身体,尽管虚弱,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神重新变得疏离而锐利:“韩司琛,我去哪里,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别忘了,在你躺着的时候,是谁在稳住‘阙’,清理门户。”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韩司琛失控的怒火,也让他瞬间清醒。是了,他昏迷了多久?外面发生了什么?“阙”怎么样了?他看着她冰冷而疲惫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在他缺席的这段时间里,眼前这个女人,已经不再是需要他羽翼庇护的存在。她独自扛起了一切,甚至……可能为了救他,付出了他无法想象的代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某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愧疚与后怕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那双刚刚苏醒、还带着茫然的黑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痛苦。
温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对纠缠不休的男女,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韩司琛的苏醒,体内“噬”碎片的异常平静,以及他与容眠眠之间那更加复杂难解的关系……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某个他尚未完全把握的变数。
而容眠眠,在说完那番话后,不再看韩司琛,转身对温言道:“我累了,先去休息。”她需要时间消化韩司琛苏醒带来的冲击,也需要恢复几乎耗尽的力量。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韩司琛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指尖传来的空虚感,与他体内的能量枯竭感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他醒了。
但有些东西,似乎在他沉睡之时,已经悄然改变。他与她之间,那道由欺骗、伤害和各自秘密构筑的裂痕,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因为这次生死交替,变得更加深邃。
而萦绕在他体内那些“平静”的“噬”碎片,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指向远方的共鸣,更像是一颗埋下的种子,预示着未来可能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