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核心节点崩裂的巨响仍在虚空中回荡,那道横贯星空的裂痕如同宇宙的伤疤,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未知纪元的开启。然而,胜利的欢呼尚未完全响起,便被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仿佛源自万物终结之处的恐怖意志彻底冻结。
那不是终焉之影的冰冷,而是一种绝对的“无”,是存在本身的对立面。破碎的节点深处,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凝聚成一个无法形容其形态的、纯粹由“虚无”构成的巨大阴影。它没有眼睛,但所有目睹它的生命都能感觉到一种被彻底看穿、连同存在意义都被否定的冰冷注视。
它就是囚笼的建造者,高维存在的一丝意念——虚无之主!
仅仅是其降临的余波,就让整个战场的能量运转为之凝滞,联军的战舰护盾明灭不定,不少精神力稍弱的战士甚至直接陷入了心智冻结的状态,仿佛灵魂都被抽离。就连那些疯狂的终焉之影舰队,也在这至高无上的意志面前,如同温顺的猎犬般匍匐下来,停止了所有动作。
压力!无法想象的压力!如同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陈默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他悬浮在破碎的节点前,残破的冰霜裁决者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形的压力碾成齑粉。身体早已超越负荷,灵魂如同在燃烧,手中的士兵牌滚烫到几乎要烙印进他的骨髓。
“……有趣的蝼蚁……竟能撼动……吾之造物……”
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却直接在所有智慧生命意识最深处响起的“低语”传来。那不是声音,而是概念的直接灌输,充满了无尽的冷漠与……一丝微不足道的“好奇”。
“但……挣扎……毫无意义……归于虚无……才是终极……”
随着这低语的扩散,那虚无的阴影缓缓伸出了一只由纯粹“不存在”构成的“触须”,看似缓慢,却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直接点向了陈默,点向了他手中那散发着微弱却顽强光芒的士兵牌!
这一击,无法躲避,无法防御!它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删除”,留下一道永恒的、什么都不是的轨迹!
陈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他知道,任何能量攻击、任何法则定义,在这代表终极虚无的力量面前,都毫无意义!这是本质层面的碾压!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就在这绝对的绝望之中,陈默的意识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状态。过往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父母的期盼、战友的牺牲、文明的挣扎、指引圣殿的传承、烬骸遗民的坚守、翡翠梦境的歌声、机械境的冰冷逻辑……以及,他一路走来,所见证的无数生命的顽强与璀璨!
“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一个明悟在他灵魂深处炸开!创世星魄的核心,那“创造”的本源,在这一刻与他对“存在”的极致渴望产生了终极共鸣!
他不是为了毁灭而战,他是为了守护“存在”而战!为了那些不应被抹杀的笑容、泪水、希望与文明!
“星火密钥……从来不是武器……它是……‘存在’的证明!是‘希望’的化身!”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攻击,甚至放弃了维持濒临崩溃的机甲!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自身的生命、意志、记忆、以及所有与他产生过羁绊的同胞们的信念,毫无保留地、彻底地燃烧!注入到那滚烫的士兵牌中!
“以此残躯,化最终星火!以此意志,证存在不灭!”
“燃烧吧——为我所爱的一切!!!”
轰!!!!!!!
士兵牌,那枚传承自父亲、蕴含着星火密钥本源的信物,在这一刻,终于超越了物质的形态,化作了一团无法用颜色来形容的、纯粹由“存在意志”构成的璀璨光焰!
这光焰并不耀眼,却无比坚定;并不庞大,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生命力!它迎向了那根点来的虚无触须!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两种截然相反、互为绝对对立面的力量,在宇宙的终极战场上,发生了最原始、最本质的碰撞!
一方是代表终极寂灭的“虚无”。
一方是代表生命不屈的“存在”。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又仿佛初生的阳光驱散晨雾。那无物不蚀的虚无触须,在接触到“存在光焰”的瞬间,竟然被阻挡住了!并且,光焰所及之处,那被“删除”的空间轨迹,竟然在缓缓地、艰难地重新“浮现”!虽然缓慢,虽然充满阻力,但它确实在发生!
“不可能!”那冰冷的虚无意志,第一次传来了清晰的、名为“惊讶”的情绪波动!“低维蝼蚁……怎可……定义‘存在’?!”
它加大了力量,更多的虚无触须从黑暗中伸出,如同章鱼的腕足,缠绕向那团看似微弱却顽强无比的光焰,试图将其彻底扑灭、湮灭!
光焰在无数虚无触须的缠绕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陈默感觉自已的灵魂正在被寸寸撕裂,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沉入黑暗。
“指挥官!”
“陈默!”
后方,雷克斯、巴拉克、埃蒙……所有幸存下来的联军战士们,看着那在无尽黑暗中独自支撑的、渺小却无比伟岸的光焰,泪水模糊了双眼。他们知道,陈默正在用自已的一切,为他们,为所有被困于囚笼的文明,争取着最后的希望!
“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
“把我们的力量也给他!”
雷克斯率先将手按在了曙光号的控制核心上,将自身的精神力与战舰能源毫无保留地链接,导向陈默的方向!紧接着,巴拉克、埃蒙、所有的船员、所有的机甲驾驶员、甚至是机械境的“洞察者-7”和翡翠梦境的长老们,所有还存有意识的存在,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无数道或强或弱、代表着不同文明、不同生命形态,却同样蕴含着“存在”意志的光芒,如同百川归海,跨越战场,汇入了那团摇曳的光焰之中!
得到无数信念的加持,陈默所化的“存在光焰”猛地再次高涨!光芒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那无数缠绕而来的虚无触须,竟然被这汇聚了亿万意志的光焰,一点点地、坚定地逼退!
“不——!!!”
虚无之主发出了愤怒的咆哮,那冰冷的意志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它无法理解,这些渺小的、被困在低维牢笼中的虫子,为何能爆发出如此违背它认知的力量!
光焰不仅逼退了触须,更是顺着触须,逆流而上,如同燎原的星火,开始灼烧那片代表着它的本源的深邃黑暗!
“啊——!!!”
痛苦的意念波动席卷星空!那庞大的虚无阴影剧烈地扭曲、翻滚起来!它那代表“不存在”的本质,正在被这汇聚了亿万“存在”意志的火焰,强行“定义”!强行“否定”其不存在!
“吾……还会……归来……虚无……终将……笼罩……一切……”
伴随着充满不甘和怨毒的最终低语,那庞大的虚无阴影猛地收缩,最终化作一个无限小的黑点,然后彻底消失在那破碎的节点深处,只留下一片被强行抚平、但依旧残留着冰冷气息的空间。
它……退却了!
虽然只是一丝意念的退却,但这意味着,星火同盟,以及所有参战的文明,成功击退了那至高无上的存在!哪怕只是暂时的!
破碎的节点停止了崩解,那道巨大的裂痕依旧存在,如同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终焉之影的舰队在虚无之主退却后,仿佛失去了核心指令,陷入了短暂的混乱,随后开始如同潮水般向着宇宙深处退去。
战场,渐渐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漂浮的战舰残骸、能量逸散的余晖,以及那团悬浮在裂痕之前、光芒逐渐黯淡、最终重新凝聚成陈默虚影(他的肉身已在最终燃烧中升华)和那枚变得古朴无华、却仿佛蕴含着整个星河重量的士兵牌。
他成功了。他以自身为代价,汇聚亿万意志,证明了“存在”的价值,击退了虚无,为所有文明赢得了喘息之机,也真正打开了通往更高维度的……可能性。
星火,已在黑暗中点燃,并将永不熄灭。
新的传说,就此开启。而陈默的故事,以及星火同盟的未来,也将在那片被打破的囚笼之外,书写新的篇章。
(本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