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被[游戏]异区强行扯来的大陆上,猎人毫无疑问是最吃香的职业。
天穹之上的目光划定世界的命运,为世间带来一个又一个大妖物与神明,它们如同轴心,使名为“奇迹”的线四射,不同奇迹之间的缠绕又诞生无限个奇迹。
然而,奇迹大部分不属于人类。
于是,世间便需要猎人,去猎杀世间的一切神明,奇迹,妖怪甚至概念本身……
当猎人涉足非凡,不再需要科技或者超凡容器就能够与超凡生物相抗时,他们便被称作封名猎人。
无论你杀的是史莱姆,哥布林,还是挥手间就能覆灭城市的无迹之手,你都只是封名猎人。
而封名猎人之上,就是传奇。
他们不仅实力超绝,被称作传奇更在于他们做到了原本没可能做到的事。
折断一根轴,遮蔽一颗目。
……
……
……
“我又来你的坟前叨扰了。”
“啧,多大个人了,还要听故事。”
“这次又是我们拓荒114组挖的坟,虽然这个异区已经被攻略了,但指不定就能有第五位传奇猎人。”
“传奇猎人的故事你估计不愿意听,我就随便给你找了一本。”
“放心,你还是你认知中那个唯一的[救主]。”
一身花里胡哨,好似从漫画中走出的少女三下五除二的把口中棒棒糖咬碎吞下,取出了一本黑色的书。
这是一本猎人手记,它皮质的封皮已经磨损,露出里面接近腐烂的软木板,手机似乎加了几个撞角,但掉的只剩下右上方的一个,其余的,就连印记都看不清了。
手记上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徽记或者铭文,这说明这手记的主人并非什么封名猎人,更谈不上什么传奇。
这本手记的大多数内容都是描述自己狩猎的过程,与他人饮酒吃肉,或是帮逝者收殓遗体……
“称不上什么故事,对吧?”
她嘴上这么说着,还是将大部分的故事一一念出,然后,她眼前一亮。
“你看,这几篇,还是能品出些宿命感,有些故事的意味的”
……
洪钟历137年4月12日
我知道自己完了。
咒渊蛟的爪子划破了我的手臂,二十四小时后,名为枯朽的诅咒就会游走全身,再过十分钟,我就不能行走说话,又过去生不如死了十二个小时。
我便要彻底和世界说再见了。
真不甘心,哈哈。
我摸了摸身上的酒壶:里面的酒早就喝干了,听闻封名猎人都会有一瓶在终点时打开的酒,叫什么[黄昏之时],我是无福消受了。
刚刚好,我看见了个小村庄。
虽然很不礼貌,但就把这里,当我的埋骨之地好了。
好在我没有家,也没娶妻生子,这样的话,哪里都是祖坟。
我寻找着这里的酒馆,却看见了一处农庄,门后站着两个人,银发女人背着猎枪,往菜品上撒了些调料,男人戴着又高又大的帽子,他在一旁坐着,手里拿着根烟卷,踌躇了好几次,最终只是把它叼着,终究没有点燃。
应当就是这农庄的男主人与女主人了,既然喝不成酒,去讨杯水喝,应当无事吧?
女主人始终冷着脸,却意外的非常好客。她为我倒了杯黄酒,告诉我同为猎人应当互相帮助。
这时我才意识到她也是猎人,没办法,她的皮肤太白净,手也太细腻了,虽然背着猎枪,但我一开始觉得她是哪个喜好狩猎的大小姐。
不过为什么她的手能这么光滑?
在得到允许后,我直视她的眼睛,然后看到了她眼中微微闪烁的猎手徽记,我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封名猎人.流光猎人.白何
后面,就长话短说吧,她救了我的命,让我又能在人间行走些时日,我想报答她,却也帮不了她什么。
我只能为她念诵祷言,祝她不战无谋之仗,祝她行事自有主张,祝她的命永远握在自己的手里。
有时候,就只能这样了。
……
(他们又换了一次历法,大致过了几个月的时间)
白何历0年1月1日
猎人手册发烫了,我将其翻开,第四句守则就这么印在了我的心里,我看见了第四位传奇猎人的名字,不出所料。
我得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往哥利亚平原去一趟:那可是一位活着的传奇!远远望一眼就能吹一辈子。
得带上几枚凝滞弹,急速喷雾也要带上一两瓶,还有祝福容器,明天找老吴灌点[隐于林荫者的祝福]。
唉,老吴现在也成封名猎人了,魔法啦,祝福啦都能随便耍,不像我,只能从他人手里借,还得时刻防着容器打碎。
不想喽,各人自有各人命,退一万步来说,有个愿意把祝福借过去的兄弟,已经是很幸运的事儿了。
话说回来,我的命早该没了,还是多亏了那位帮助,才又多活了些日子。
说的我差点死了的那一战,好久没听见过诅咒生命的消息了……也不知是哪位将它们杀绝。
要我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么一定是那流光猎人,世人都说那个少女冷,那个少女却庇佑无数世人。
……
白何历0年1月20日
哥利亚的尸骨横在平原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如果我能饮下他的血,将其中的力量消化,定能成为封号猎人,甚至是其中最强的几位。
但我不能。
或者说,没有人能,我能看见他瞳仁中倒映出的尸山血海。
我知道如果我再敢前进一步,便会被尸骨所吞没,化作血海的一部分。
如此强大的存在死了,第一发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骨,第二发子弹磨灭了他的神性,第三发子弹洞穿了他复活的希望。
这就是传奇,横压一世的传奇。
可是,她在哪儿?
哥利亚平原上看不见她,一旁的山地里找不到她,她也不在酒馆里欢庆胜利……
人们只在一处高地找到了她的披风与黄昏之时的酒瓶,她就这样突然消失了。
人们甚至没有理由责怪她的突然消失,因为能够现身的可怖妖魔已经被她杀了大半,如果解决不了剩下的,是猎人们自己的问题。
有关她的故事就这么结束了,猎人们失望散场,但我的心里还有点希望。
可我真的该拜访那所农庄吗?我真的需要打搅一位已经隐居的传奇吗?
我需要一些时间,去仔细思考一下。
白何历0年2月4日
我来到了那扇门前,我白考虑了。
戴着宽大帽子的男人掐灭烟头,告诉我她已经离开,去了哪里?不知道。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
原来彻夫盖德的传奇,是一位他乡的漂泊客。
她有在这里感到温暖么?应当是有的吧。但身为猎人我明白,每一个猎人都明白家的份量。
只有在家里,才能展示自己最深的创伤,才能真正意义上卸下一切防备。
我叹息着离开了。
有时候,就只能这样了。
白何历40年1月1日
又经过了那个小村,那农庄已经倒塌了,我给他们扫了扫雪,隐约能看见杂草丛生,能自那个农庄里翻出几页书封,但内容,恐怕早就并着纸烂在地里了。
肺又疼起来了,阴差阳错,我的埋骨之地依旧是这里。
只是,晚来几十年罢了。
几个老东西挺讲义气,临行前给我灌满了酒,靠,真辣,像在喝辣椒油。
有时候,就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