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霞钺便觉事情复杂了。难道他还不知,已有人代他之职,重启了七座会审?
于是,他另起一头,问起当年玉主灭族,紫炎到底知道多少。
谁知不提则已,一提起来,紫炎竟然大怒,扬言此为仙家禁忌,万年来各路仙家讳莫如深,即便霞钺是七座之首,也不应当提及此事。
霞钺依稀记得,这是无极天尊定下的规矩。听说这条规矩,他当时只是嗤之以鼻,现在知道了其中原委,才知此事背后的种种隐秘。
那么,紫炎又为何会怒呢?
霞钺原本以为,紫炎对观澜执着痴迷,总有几分深情在其中,但就紫炎这个反应看来,或许是他误会了。关于玉主灭族,紫炎不是全然不知。
正在这时,妙缘赶到,附耳就告知霞钺,今日七座会审,朱雀老宗主首成醒魂现身,七座已经到齐。
霞钺只觉心头一跳,醒魂父子,绝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形势已变,他不得不打消向紫炎求助的念头,紫炎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未见得会在这件事情上帮到她。她若身陷囹圄,不得自由,对他来说,可能更好掌控。
临走之际,他忍不住提醒一句:“紫炎仙尊,这一次,如果观澜仙子死了,你所有的算计可都没有意义了。”
霞钺没有急着打道回府,而是急召了长天,与妙缘一起,做了许多嘱托,还将妙缘留在了长天身边。他本可闪身回城,却刻意改了天行马车,长天、妙缘只见他心不在焉、忧心而返,来不及关切几句。
观澜刚刚回到屋舍,元神止便尾随而来,这一次,是他一个人。观澜不得不承认,回眸瞥见是他,不是霞钺,她还是感到背脊一阵发凉。可她强令自己镇定下来,仇归仇怨归怨,此刻不在诛仙台,面对元神止,保命要紧。
她不说话,只是尽量显得气定神闲些,杀机已至,想躲是躲不掉的。
“你知道近万年来,你是靠什么在本真的眼皮下,苟活到现在的?”元神止坐到观澜的对面,相当不客气道。
“……”观澜懒得理会他,按他那热爱祭神大典的性子,他此来无论是不是打算取她性命,一定是要事先炫耀一番的吧?玉主覆灭,与他的权力地位登峰造极,可是息息相关的。
“本真根本不在乎什么玉主全本,你会死在这里。”元神止指了指脚下的三关城,十分期待观澜脸上绝望的神情。
观澜垂眸冷笑一声,一个没忍住,出手与他打了起来。
夜夜与霞钺相伴,观澜满身的仙灵,又有白玉劲风和苍龙破傍身,即便单挑元神止,只要时间不长,她也不带心虚的。
元神止为水系法术,随意动动手指,水蛟鸣动的如龙水柱便轻易掀翻了屋顶,观澜躲闪有度,腾空而起,与元神止隔空而峙。
城主府本就居于三关城的高处,两人在半空干架,又有苍龙破、水蛟鸣动这些上仙法术闪现,莫说半个三关城,就连不远处的景山,都能看得见。大家难免会猜,莫不是无极天尊跟七座之首打起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霞钺正坐在马车里,难得瘫软地发着愁。他承认,跟紫炎借观容是下下策,但若此时不解决这个麻烦,回头让元神止一干人发现了端倪,拿住暗水的短处,或是与暗水各取所需、沆瀣一气,最后麻烦的是观澜。他以为,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紫炎会愿意相借。这个可能,便是紫炎能够猜得到,这是观澜惹的麻烦,而他正巧可以雪中送炭。然而,紫炎的心思,并不是爱一个人、为一个人的心思,反而掺杂着许多难以捉摸的私欲。按霞钺的标准,他是断然瞧不上这般所谓爱人的作为。不亲眼所见,霞钺也难免为观澜断情绝爱拒了紫炎惋惜,但现在,他只为观澜庆幸,紫炎本就难为佳偶。
也罢,本座可以耗去百年,重塑一副躯壳便是。到时,定要将暗水与虚真换回来。
霞钺低眉,揉了揉太阳穴,即便事情总有办法解决,他还是免不了心里不痛快。观澜这家伙,怕不是神族嫉妒自己过得太顺遂,专门送来给他添堵的吧。
然后,他便被三关城上空,时而闪现的苍龙破和水蛟鸣动给惊得猛然一愣。
“麻烦死了!”霞钺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到,观澜又惹事了,这次惹的,必然是元神止。
霞钺回得及时,从中拦住了两人,元神止停了手,霞钺毕竟是七座之首。观澜却不打算给霞钺面子,正要越过霞钺就要暗算元神止。
霞钺一把将她拉住,令她挣脱不得。
观澜也顾不得女子形象,被他拉住也不老实,张牙舞爪就要扑过去。
元神止有点傻眼,他从来没见过这般像疯兽的泼妇,回想她的母亲玉主星河,再是阴狠毒辣,至少也是举止从容,两相对比,令他浑身寒毛肃然而立。
“天尊怎得单独来见受审人?”霞钺垂眸瞟了一眼被毁的观澜屋舍,貌似关切道,“这般,于制不合!”
元神止却不以为然,道:“玉主一族为祸仙界几万年,玉主星河更是逼死上善天尊的罪魁,若她是玉主后人,本真杀她,实乃替天行道。若不是仙尊你不肯,非要七座会审,本真何至于忍她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竟敢公然对本真大打出手?”
元神止口中的上善天尊,即为第四天尊玉主宇落。
“我也想杀你,咱们想到一处去了。”观澜面色狰狞道。
霞钺捂住她的嘴,在他的记忆中,还没有一个人这样对元神止说话,既然现在他站在中间,双方都不能将对方怎么样,不如就少说两句吧。
元神止看在眼里,观澜是个复仇狂人,但霞钺却能管得住她。
于是,他道:“七座会审,既然是仙尊的意思,本真可以成全。但是,还请仙尊不要再无故缺席了,明日,本真就要一个结果!”
元神止走了,观澜也老实了,她就是狐假虎威,拿着从霞钺这边度的仙灵,逞强了一把。如果这样比划两下,能让元神止误以为,她神力在身,威胁极大,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与元神止的这一架,一定要打,虚张声势一下下。这是观澜的如意算盘。
这么做唯一的坏结果是,她的屋舍塌了。
因为,观澜刚刚用缩小版的苍龙破乱杀一气,引得天上乌云翻滚,元神止刚走,电闪雷鸣加上滂沱大雨便接踵而至,观澜连自己的被褥都没来得及抢救出来,就被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霞钺总不至于让她今夜露宿废墟的,于是,她不自觉地打望了一眼不远处虚真的屋舍。
“你想都别想。”霞钺毫不客气,断了她的妄念。“跟我来。”
于是,霞钺口中的七座会审受审人,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住进了霞钺的清沉居。
“你这样,于制不合。”观澜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定然让他不爽了,所以,他全程都冷着脸。
“本座七座之首,就是这般任性。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霞钺没好气怼她道。
“我以为,你至少不会这么快回来。”观澜想着,昨天她才将他气得半死,七座之首,应该有些脾气才对。
“我不用回来也知道,为了激惹元神止,你是用了八百个心眼子,”霞钺仰天长叹了一声,“观澜,你不要动那样的歪脑子,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我会护着你的。”
“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比起你,我更相信我自己。我自己的事情,我相信自己可以处理的。”观澜面无表情地,一口回绝了他的好意。
“可惜了,我不认同你的处理办法。”霞钺懒得与她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