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玉主星河为求孪生女,专门寻了北溟的琴彩慈为夫,他的孪生兄弟元彩怜才得以鸡犬飞升,拜第四天尊为师。”观澜向元神止递话道。这个信息的确是她不久前,从魇尘口中得知的。
“哼,”元神止垂眸冷笑道,“专门寻琴彩慈为夫,就一定能得到孪生女儿吗?”
“不能吗?”观澜对紫炎的一魂双体的言辞,本就存疑,或许,可以从元神止这里套出些信息来。
可没想,元神止背过脸去,也没有接观澜的话,仿佛自言自语道:“难怪,一定要逼琴彩慈为夫,你竟然从这么早就开始谋划了……”
很明显,他口中的这个“你”,是玉主星河。
元神止猛地回头,瞪眼细端了观澜几息,又迅速回过头,那神色仿佛见了鬼。
观澜对上他的神色,难掩一脸狐疑。元神止脑子里飞速地盘算了很多事,一时顾不上跟前的观澜。
过了好一阵子,元神止从袖中取出一个狭长的盒子,丢到观澜脚边。
“玉主全本下卷,当年由玉主星河赠予本真,这是本真心海的拓本。”
“你,什么意思?”观澜有点懵,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不起眼的狭长盒子,却不觉得这东西应该由她去拾起。她心海中的玉主秘卷,是母亲临终托付,它的确分上下两卷,但元神止凭什么知道?
元神止的这一举动,好生突兀,就像突然换了个人。
“按玉主惯例,下卷须在玉主承息获得神力之后,才可获得。你既不是玉主承息,看看又如何,不会改变任何事。”元神止自信,以观澜这副废材样,即便把玉主全本交到她手里,她也没有办法发挥其中的精妙一二。
观澜索性拾起拓本,打开来。
玉主天命,神魔秘术,引人心之,善以行之……
这个所谓的下卷,开篇所言,与她的上卷如出一辙。至于言语、风格,与自己心海中的玉主秘卷别无二致。所以,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元神止的这个下卷,是货真价实的玉主下卷,顶多能证明他跟玉主星河有过很深的瓜葛,至于是玉主星河主动给他的,还是他抢的、偷的,就不得而知了吧。
“据此卷所载,玉主神力,只会一代一代往下传,每一代人之中,只能有一个继承人,为什么,你的母亲玉主星河,偏要双生女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如果,观容是玉主星河选中的继承人,她绝对不会意外而亡,你,与观容同为双生女,危难之际应该替她去死,而事实却是,你活到了最后,你就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元神止的声音,在观澜耳畔低语。
从魇尘口中知晓,母亲强娶琴彩慈为求孪生女,观澜就已经开始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了。很显然,对外,母亲只有观容一个女儿。世人皆知玉主承息观容,鲜有人知,观容还有个孪生妹妹观澜。所以,所有人都会默认,玉主这一代的神力继承人,观容无疑。假设观容是个幌子,最终应当得到神力的人是自己,然而,事实却是,她连神力的真容都不曾见过。或者假设自己是那个本应是幌子的存在,观容意外身亡,神力也应到她的手上,这是逼不得已的第二选择,然而,并没有。两种假设,都不合理。所以,回到事情的原点,母亲强求孪生女儿,如果不是多此一举,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观澜没有作答,她本就答不上来。
“玉主星河应是没看上你,即便观容意外身亡,她也没打算把神力传给你。”元神止的面上浮现一层轻蔑的笑意。
观澜沉声接话道:“照你这么说,玉主神力无人可承,消散于天地了?”
神力,确实,不知所踪。
从后面发生的事来看,观澜是相信自己的推断的。如果,玉主神力真的存在,它不是被人刻意隐匿了,就是消散了,否则,如此巨大的力量,不可能不被人所用,更不可能不被人察觉所在。
谁知,元神止骤然色变,怒道:“魇尘之乱后,玉主星河以清除魔界余孽为由,以血腥残暴之手段,摧残仙族,恶行累累,罄竹难书。传言,她早已成魔,短短八百年,就将整个玉主一族的命数耗尽。本真师父,天尊玉主宇落这才秘密召了十二上仙,做了灭族的决定。除灭玉主,是仙界共识,不是私仇。”
“杀神之一族,必遭天谴,师父以她一人之生死,替我们承担了全部的天罚,我们,就算拼上全部,也要灭掉玉主。没有参与这件事的仙族,不足以排上仙族的顶尖宗族。”
“原本,青栖一族,不在顶尖宗族之列,霞钺,根本不配坐上七座之首的位置。然而,因为你的存在,顶尖宗族的大宗主不断地被清洗掉,走向没落,霞钺又得玄武白月相辅,这才有了今日乱相频生的七座格局。可是,如果你再进一步,杀了白月,霞钺失去了这一助力,他要再想继续留在七座之首的位置上,就只剩下唯一一条路——与顶尖宗族联姻。就霞钺这种不管不顾的强硬做派,一旦做了七座之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对他来说,失势,就是死。你报仇,就是在毁他的前程,你觉得到时候霞钺还会护着你吗?
听他一席话,观澜只觉心头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喘不过气。
“假如你杀了醒魂,他的儿子已经做过七座之首,仙界的地位和影响力还在,首成依然是朱雀第一宗族;而这笔账,不会算在你一个无名小卒身上,而会算在霞钺身上。你再杀白月,七座之中,霞钺连个给他撑腰的人都没有了。你杀本真又能改变什么?如果本真不在了,霞钺就是七座之中最有危险性的存在,他一心想要统一仙界,可是,除了他,其余六座可都不想被别人统一。你做的每一步,都在将霞钺推向更危险的境地。我跟你讲的这些,霞钺会不明白吗?他最终会维护你,还是会维护他自己?你在他身边待了有些时日了,还没学会用上位者的思维来看待这个世界?盲目报仇,到底谁才是最终受益者?大约是本真吧,七座越是动荡,仙界越是需要本真。你抛出玉主后人的身份,只会让仙界谈之色变,欲除之而后快,除了自己的生死存亡,谁会在乎一个已经失势的神之一族的后人?好比曾经盛极一时的玉主,谁是仙界最强大的存在,谁就是人们心目中的魔,你与霞钺在一起,你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仙界需要剿灭的存在?”
“元神止,你不会以为,我最在乎的是霞钺,为了他,我对你下不了手?”观澜忍不住冷笑道。她从来没有什么大局观,她也不在乎。“我只要我想杀的人死,至于仙界要变成什么样子,霞钺会怎样,我无所谓啊。”
“怎么?你在九霄殿上当众求婚,其实是另有所图?让本真猜猜,如果不是为他的身份,那是为了什么?”元神止心中一直有此疑问,既然观澜话到嘴边,他便索性一问。
观澜才知,元神止一番高谈阔论,也不忘从她这里套话。
“为了苍龙破。”观澜诡谲一笑,手边腾起一团闪电。幸亏霞钺早有先见之明,传她苍龙破以备不时之需。
元神止如何不知,苍龙破并非可以轻易传授的秘技,需修习之人悟入神境方可真的驾驭。自然,观澜手中的苍龙破,是霞钺赠予她的,就好比钱财,用完即止。他只是不知,霞钺到底给了她多少。
“怎样?还要与本真一起,同上诛仙台吗?就算你有苍龙破在手,要赢本真……”元神止不屑地摇摇头。
“给你一个理由,让你替我杀了首成醒魂。”观澜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观澜的提议,无异与虎谋皮,可她竟然敢向他开口。元神止不得不好奇,于是他朝她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