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铁皮屋顶被拍打得噼啪作响,像是末日的鼓点,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赤焰佣兵团驻地的地下会议室里,空气早已凝固成冰。
油灯昏黄的光摇曳着,映出一张张写满疲惫与焦躁的脸。
他们不再是十五年前那支誓死追随团长张翰森闯过死亡峡谷的铁血之师,而是一群被战火、饥饿和背叛磨平了棱角的困兽。
刀疤脸坐在会议桌左侧首位,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上,左脸那道从眉骨斜劈至嘴角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缓缓站起身,靴子重重踏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萧战,别让我们说得太难看。”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如刀,“钱,我们自己拿也可以,但我不想动手——毕竟你也是老队员。”
萧战仍站在窗边,背影挺直如松,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没想到是在t子党即将围剿的前夜。
“分钱?”他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你们知道现在账户里还有多少钱?八十七万信用点。够买三辆装甲车,或者两个月的口粮和弹药补给。如果今天把它分了,明天我们所有人就会死在荒漠里,连尸体都不会有人收。”
“那又怎样?”另一个佣兵猛地站起来吼道,“至少我们能活着离开!你看看外面!发电机坏了三天没人修,医疗舱只剩两瓶抗生素,孩子们已经两天没吃热饭了!你还想让我们等一个根本不会回来的人?”
“是啊,张翰森早就死了!”有人附和,“十五年了,谁还记得他长什么样?你说他是去执行‘神陨计划’,可我们都清楚,那只是个送死的任务!”
质疑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向萧战。
他脸色越来越白,拳头紧握到指节发青,却无法反驳。
因为他们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也曾怀疑过,那个传说中的团长是否还活着。
他也曾在深夜独自饮酒时问自己:坚持到底是为了忠诚,还是执念?
但现在不是动摇的时候。
“就算他不在,赤焰的精神还在!”萧战突然提高嗓音,眼中燃起一丝怒火,“你们忘了是谁把我们从奴隶营里救出来的?是谁带着重伤硬撑七天走出辐射区?是谁立下规矩——兄弟不死绝,旗帜不倒?!”
会议室短暂安静了一瞬。
可就在这时,刀疤脸冷笑一声:“精神?精神能挡住子弹吗?”
他猛然抽出配枪,“砰”地一声砸在桌上,震得油灯一跳。
“我给你最后十秒。五百万信用点,全部转入公共账户,由各小队均分。否则……”他冷冷环视四周,“我不介意换个团长。”
其他人纷纷效仿,拔枪上膛的声音接连响起。
有人甚至直接将枪口对准了萧战。
萧战站在原地,手已悄然摸向后腰——但他知道,即便他能干掉眼前三人,也逃不过外面埋伏的狙击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的阴影。
难道……赤焰真的走到尽头了?
就在这一刻,罗刹动了。
这位以凶名震慑混乱地带的独行佣兵缓缓站起,黑色皮衣下肌肉虬结,双目如狼般扫视全场。
他没有说话,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真以为,换个人就能活?”罗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几个持枪的手微微发抖,“张翰森若死,t子党为何不动手?北境七盟为何不敢越界?因为他们在怕——怕那个名字,怕那支从未倒下的旗。”
他顿了顿,盯着刀疤脸:“而现在,你们却亲手把它踩进泥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血战。
而就在此刻——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门外传来。
平静、冷淡,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穿透风沙与铁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给你的胆子,动赤焰的钱?”
那一瞬间,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
连风声都仿佛静了下来。
众人猛地回头,望向会议室入口。
厚重的防爆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条缝,夜风吹动门轴,发出缓慢而刺耳的“吱呀”声。
灯光照不到门外的黑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那里,轮廓修长,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随意路过,却又像掌控一切的主宰。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
没有人听见脚步声。
甚至……没有人记得刚才有没有派人去通报。
可那种感觉——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缕寂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刀疤脸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半步:“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指尖夹着一枚银色徽章,在昏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徽章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火鸟,下方镌刻两个古体字:
萧战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只有历任团长才持有的“炎翎令”!
十五年未曾现世的信物,此刻竟出现在一个神秘人手中?
罗刹眯起双眼,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看得更清楚——那枚徽章不仅是真的,而且……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能量波动,来自传说中的“神陨核心”。
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这个人,真的见过张翰森。
大厅内落针可闻。
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脸上交织着震惊、疑惑、恐惧与隐隐的敬畏。
而门外那人,依旧静静伫立于黑暗之中,未进一步,却已掌控全局。
风,再次吹起。
沙粒打在门板上,嗒嗒作响。
像是一种预兆。
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