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礼诚,江大公认的顶尖大少,那个眼高于顶、视寻常同学如蝼蚁的周礼诚,竟然在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远航鞠躬。
而且,不是简单的点头,是标准的九十度弯腰,脊梁弯成了一张紧绷的弓,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
全场死寂。
先前那些起哄的、等着看好戏的学生,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些人手里的手机甚至因为过度震惊而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礼诚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维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林少,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如果说刚才的鞠躬是无声的炸雷,那这句话就是引爆全场的核弹。
林少?
这个称呼,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周礼诚是什么身份?
他背后的周家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能让他用上尊称“您”,还自称“有眼不识泰山”的,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众人看向林远航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同情、好奇,而是敬畏、恐惧,以及浓得化不开的困惑。
这个穿着普通、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同学,究竟隐藏着怎样惊天的背景?
林远航自己也有些发懵。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做好了苦战一场的准备,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周礼诚这突如其来的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让他准备好的一腔战意无处宣泄,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周礼诚怕的不是他林远航,而是他背后那个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搞明白的、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他看着周礼诚还在颤抖的背影,眼神一冷,并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林远航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你打伤我同学这件事,又该怎么算?”
他侧头看了一眼被搀扶着的张鹏等人,他们虽然没受致命伤,但个个鼻青脸肿,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周礼诚的身子猛地一僵,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回答得稍有差池,今天这事绝对没完。
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林少说的是!是我混账!我……我愿意承担所有医药费,并向几位同学赔偿,每人一百万,不,五百万!求林少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五百万!
人群中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为了几个普通学生的皮外伤,开口就是五百万的赔偿,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在表达一种极致的敬畏和恐惧。
林远航看着周礼诚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纠缠下去也没意义。
“记住你说的话。”他冷冷地丢下四个字,随即又补充道,“下不为例。”
说完,他不再看周礼诚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径直转身,双手插兜,迈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愈发高深莫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人们的心跳上。
直到林远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周礼诚才敢缓缓直起腰。
他脸色煞白如纸,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打一场生死拳赛还要耗费心神。
人群终于炸开了锅,议论声、猜测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整个校门口掀翻。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周礼诚居然给一个学生鞠躬道歉?”
“那个林远航到底是谁?难道是京城来的顶级豪门子弟?”
“怪不得上官明月会跟他走得近,原来是找到了比周礼诚更粗的大腿!”
上官明月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林远航离去的方向,绝美的脸上一片复杂。
她本以为林远航的出现,是她摆脱周礼诚纠缠的一个契机,却没想到,这似乎只是将她从一个牢笼,推向了另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深渊。
命运,为何总是如此安排?
她渴望的是自由,而不是从一个男人的附庸,变成另一个更强大男人的附庸。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让她精致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郁。
就在这时,周礼诚略显阴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领,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傲气,只是那份傲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上官明月,”他冷笑着,声音压得很低,“别以为你找到了靠山就万事大吉了。我劝你,最好自尊自爱一点。”
上官明月秀眉一蹙,冷声道:“周礼诚,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是吗?”周礼诚的眼神变得玩味而残忍,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忘了,秦少随时都可能来江大。你觉得,到时候你这位‘林少’,又能护得住你吗?”
“秦少”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让上官明月的脸色瞬间血色尽褪。
她身体一晃,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周礼诚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冷哼一声,带着他那群同样噤若寒蝉的手下,狼狈地钻进车里,迅速离开了现场。
风波的中心人物已经全部离去,只留下满地的话题和猜测,让江大的校园论坛彻底沸腾。
而此刻的林远航,早已远离了那片喧嚣。
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校门口那戏剧性的一幕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周礼诚的恐惧,同学们的震惊,上官明月的复杂眼神,一帧帧都无比清晰。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无形气场,正在悄然改变着周围的一切,改变着别人看他的眼光,也改变着他自己的人生轨迹。
这种感觉,既新奇,又带着一丝茫然。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已经悄然不同了。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这一切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