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航推开302病房门时,消毒水的气味裹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萧战半靠在床头,原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白得像张纸,缠着绷带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听见动静便抬起眼——那双眼还是亮的,像淬了火的刀刃。
让你受苦了。林远航走到床边,喉结动了动。
他伸手要扶萧战的背,却被对方用没挂点滴的手拦住。
萧战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林少,那棍子要是砸你脑袋上......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心电监护仪的绿波跟着乱跳。
说什么浑话。林远航反手按住萧战手背,掌心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凸起的骨节,医生说你得躺半个月,这半个月......
老余和魏子豪在楼下。萧战打断他,盯着林远航西装领口露出的半枚玉佩,他们听见我出事,从邻市连夜赶过来的。
林远航的手指在萧战手背上轻轻一叩:让他们上来。
十分钟后,病房门被叩响。
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挤进来,为首那个寸头泛着青茬,左脸有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疤,另一个高瘦些,右耳缺了小半——正是余国强和魏子豪。
他们站在离床两米远的地方,像两尊石雕,目光先扫过萧战缠着绷带的胸口,又落在林远航身上。
余哥,魏哥。林远航先开了口,后退半步让出床头的位置,萧哥为我受伤,是我的责任。
余国强的喉结滚动两下,突然单膝跪地。
魏子豪跟着跪下去,两人脊背绷得笔直:萧队是为我们挡的灾。
三年前在缅北,要不是萧队替我们扛下毒枭的枪子......
都起来。林远航弯腰去拉余国强,却被对方粗糙的手掌攥住手腕。
余国强抬头时,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们兄弟三个,在国外吃够了白眼,回国后给地下拳场当打手,被人当狗一样踢来踢去......他声音发颤,萧队说您不一样,说您把兄弟当人看......
萧哥说得对。林远航蹲下来,和两人平视,我给你们在安保公司留了位置,底薪三万起,配车配公寓,每年两次带薪休假。
要是家里有难处......他摸出手机划开相册,这是我刚在江景苑买的三套房,你们挑一套,钥匙明天就能拿。
余国强的手松开了。
他盯着林远航手机里的房产证照片,指节捏得发白。
魏子豪伸手碰了碰萧战床头的保温桶——那是林远航让酒店送来的乌鸡汤,还冒着热气。
林少......魏子豪的声音发哑,我们这种人,配吗?
林远航站起来,西装袖口露出百达翡丽的表链,能为兄弟挡刀的人,该住最好的房子,喝最烫的汤。
病房里静了片刻。
余国强突然起身,用力抹了把脸:萧队,我去买饭。魏子豪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林少,您爱吃什么?
我去金叶酒店点。
金叶?林远航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刘振宇的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
他按灭屏幕,对魏子豪笑:就金叶,订顶楼的云景厅。
云景厅的水晶灯在头顶流转,余国强的手在桌布上蹭了三次才敢碰银叉。
林远航夹了块澳洲龙虾放进他碟里:吃,萧哥还在医院躺着,你们得吃壮实了才能替他守着。
林少,我们......余国强的声音突然哽住,三年前在老挝,毒枭办庆功宴,让我们跪着啃骨头。
今天这顿饭,是我们第一次坐这么高的地方吃饭。
魏子豪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望着窗外的江景,晚霞把玻璃染成金红色,映得桌上的红酒像流动的血:我妈临终前说,想看看江对面的灯光。
那时候我在地下拳场当陪练,一场才赚三百块......
明天让司机接阿姨来。林远航转动着红酒杯,云景厅的夜景,比对面清楚。
余国强突然站起来,端起红酒杯:林少,我余国强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拴在您裤腰带上。魏子豪跟着起身,杯沿和余国强的碰出脆响:我魏子豪也是。
林远航没动杯子。
他盯着两人发红的眼眶,想起萧战替他挡棍时那句护好林少。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陆晨风的短信:李黑虎在帝豪地下车库,陈无痕也在。
吃完这顿。林远航举起杯子,该算账了。
帝豪地下车库的荧光灯忽明忽暗。
李黑虎缩在墙角,白衬衫前襟沾着咖啡渍——那是林远航进门时泼的。
陈无痕站在他旁边,平时总梳得油亮的背头此刻乱成鸡窝,盯着林远航身后的余国强和魏子豪,喉结上下滚动。
林少,误会!李黑虎往前爬了两步,膝盖在水泥地上蹭出血,是黄子轩那孙子让我绑刘振宇的,说您最护着这室友......
刘振宇呢?林远航的声音像浸在冰里。
在......在楼上休息室。李黑虎抖得像筛糠,我们就扇了他两巴掌,真没下重手......
余国强的拳头砸在李黑虎脸上,血珠溅在林远航皮鞋上。
魏子豪扯住陈无痕衣领:陈局长,您不是挺能查我们案底的吗?
查查现在是谁在查您?
林远航没看他们。
他转身走向休息室,门开的瞬间,刘振宇扑过来,带着哭腔的抽噎闷在他肩头:我手机被抢了,他们逼我发短信......
没事了。林远航拍着刘振宇后背,余光看见对方左脸肿得老高,想不想自己动手?
刘振宇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李黑虎的惨叫声在车库里回荡时,林远航靠在墙上看表。
凌晨一点,萧战的病房该换班了。
陈无痕跪在地上求饶的声音突然断了——魏子豪用胶布封住了他的嘴。
带陈局长去见萧队。林远航摸出烟点燃,火星在黑暗里明灭,萧队说,当年在缅甸,有个毒枭也喜欢玩这种把戏。
余国强拖起陈无痕时,李黑虎已经瘫成一团。
刘振宇站在他旁边,拳头还在抖,却咬着牙说:我没下死手。
做得好。林远航把外套披在刘振宇肩上,走,带你吃宵夜。
路过车库出口时,刘振宇突然停住:远航,你......
我还是我。林远航笑着揉乱他头发,明天下午三点,篮球场,老位置。
夜风掀起林远航的西装衣角,半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尾音消散在夜色里,像一声没说完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