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仲抬眼看向戴天擎,目光毫无闪躲的说道:“戴门长说笑了,方才他们拦我、放威压,甚至要动手,我可没觉得是惊扰那么简单。”
这话一出,戴天擎刚缓和的脸色又僵了僵,章冠军则在一旁抱臂冷笑,显然很满意文子仲的态度。
“最关键的是,我已经明说了我有要事在身,时间很宝贵,而眼下这宝贵的时间被浪费了许多。戴门长还能许我些时间做弥补吗?”文子仲继续说道。
戴天擎眼神一沉,这小子和那个章冠军是一路货色的王八蛋,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什么时间宝贵,分明是给自己的狮子大开口做铺垫。
不过眼下他反正不能当众翻脸,既然有点希望,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劝:“小友所言极是,但律法之外亦有人情。羽尘之死对我天门剑打击极大,弟子们一时失智,还望小友能网开一面。至于小友所说要事,但说无妨,我天门剑还算有些能力,帮小友解决所想,也算是我这个门长替这些不成器的弟子给小友赔罪了。”
“天门剑?你们有这个能力?不能吧。”文子仲语气里充满着难以置信。
而这份难以置信,在戴天擎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戴天擎强压着怒意道:“小友不妨说说看,我天门剑传承数百年,虽不敢说手眼通天,但在玉州境内,能难住我们的事并不多。”
“行吧,你等我和老大汇报一声,看我老大是什么意思。”文子仲说着就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
戴天擎见此心中冷笑,终归还是个毛头小子,碰上这种事儿只能和自己的后台联想敲定赔偿了。
后台?放眼整个玉州能稳压老子天门剑一头的也就玉州地察司。
不过这种事地察司他还真不能管,玉州有这种情况的又不止我天门剑一家,管了天门剑就得全管,地察司他管的过来吗?
“喂,林老大,我这边碰上点事儿……嗯,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是……嗨,他们非说要帮着办了这事儿,但是我寻思这不明显没这个能力吗,您老见多识广,觉得他们能行吗……哦,好好,行,那你们两位老大聊吧,我这个小兵就不掺和了。”文子仲在电话里将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一遍,而且居然一点添油加醋都没有。
文子仲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戴天擎摊了摊手:“不巧,我老大说这事儿得他跟你聊,他现在正在要你的电话号码,然后就打给你了,你稍等会儿。”
戴天擎内心冷哼,什么狗屁老板,连我这个天门剑门长的电话号码都没有,真是不上档次的货,亏我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大后台呢。
等着啊小子,武道督署总有护不住你的那一天!
戴天擎板着一张脸说道:“行,我等着。”
他心里早已把文子仲和所谓的“老大”骂了个遍,只当是对方想拖延时间漫天要价。
章冠军在一旁看得乐呵,抱着胳膊看戏,时不时扫一眼戴天擎,那眼神明摆着“看你怎么收场”。
周围的路人也越聚越多,不过却是没一个靠近的,都离得远远的,对着天门剑弟子指指点点。
天门剑的众人由于离得远虽然听不见这些围攻群众说了点啥,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啥好话。
今儿这一天过得真是晦气,早上死了大师兄,下午被人当狗骂、当猴观看,晚上还有可能蹲大牢,等回了宗门肯定还没好果子吃。
也就两三分钟的时间,戴天擎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个没见过的生号,还是个座机号码,很明显,是文子仲口中的那位“老大”来电话了。
戴天擎却是内心不由得一抽,怎么打的是这个号?还是偏偏个座机。
要知道,他的手机可是一机三卡,每个卡对应着不同的工作——天剑门门长号、私人生活号、江湖兄弟号。
眼下这个铃声对应的居然是自己的私人生活号,奇了个怪了,自己这号可是没几个知道的,文子仲的老大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地察司的?不可能啊,地察司不可能打自己私人号,而且这座机号码也不对……
戴天擎虽然心有疑惑,但是已经干脆利索的接住了电话。
由于心有疑惑,因此戴天擎一点嚣张的气息都没有,反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大夏天武枢,林龙归。”电话那头传了八个字。
电话那头八个字落地,戴天擎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冻结,这一刻他的大脑是宕机的、是无法被响应的。
天武枢!那是大夏武道体系的顶层存在,是管着地察司、武道督署的“天”!
他戴天擎在昌城郡保底也是战力前三,在玉州也算是能排得上号,当然在天武枢面前,他戴天擎这三个字估计还没中午食堂“蛋炒饭”这三个字好使。
更别提对面这人说自己是林龙归,天武枢枢长林龙归!九兵武圣林龙归!立地境巅峰的林龙归!
怪不得打自己的电话还需要找,人家林龙归哪里有自己这小人物的电话啊,可不得让下面人找吗。
戴天擎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语气里只剩下极致的惶恐与恭敬:“林、林枢长?!您、您怎么会……”
“小戴,方才文子仲说,你天门剑的弟子,拿先辈牺牲当特权,视大夏律法如无物,在昌城郡当众寻衅,还要对公务人员动手?”林龙归在听筒里的声音很是慈祥温和。
但是在戴天擎听来,死神磨刀声都比此刻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声音温柔。
“不是的!误会!都是误会啊!啊啊,不是不是,不是误会,不是误会!确有此事,确有此事,我,我管教无方,我愧对先祖,愧对大夏,弟子们我已经训过他们了,这就带他们回去严加管教,啊不是不是,是把他们交给章冠军署长伏法,我回宗门一定会天天督促他们,绝不再犯,重习大夏律,绝不让先辈的英名毁在这群小辈手里!”戴天擎说话已经捋不清了,几句话的事变了又变。
“伏法是应该的。”
“嗯嗯,是,是,还请您给天剑门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机会是先辈用命挣来的,不是留给你们挥霍的。今天这事,你天门剑要是觉得不服,想联合其他宗门找武道督署或者文子仲的要个说法,直接打天武枢的电话找我就行了,老头子我给你们说说理。”
“不敢!绝不敢!我一定照办!立刻把人交出去,回去就整顿宗门,组织全门重学大夏律,给昌城郡百姓、给督署、给枢长您一个交代!”戴天擎现在的状态说是被冷汗洗了个澡也不为过。
“交代不用给我,给大夏的律法,给被惊扰的百姓。”林龙归说完,没再给戴天擎多言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从戴天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砸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只剩慌乱。
周围的天门剑弟子见门长这副模样,也慌了神,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戴天擎突然猛地回过神,也顾不上捡手机,更顾不上形象,转身一把揪住为首的青衫修士,狠狠甩了个耳光,怒斥道:“废物!一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跟章署长走!到了督署里好好反省,把大夏律抄一百遍!”
这耳光又快又猛,那青衫修士直接被扇倒在地,当场就不省人事了。
“戴门长,下手重了些吧。”文子仲开口道。
戴天擎一听这声音,浑身一僵,连忙转过身,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文先生教训得是,情之所急,戴某确实手重了。”
文子仲没再接话,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将场子重新还给章冠军。
而此刻的章冠军硬生生别过脸去憋笑,这声“文先生”喊得,让他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见文子仲让了场地,章冠军慢悠悠的走上前,下了命令:“带走,全都带走,按规矩办。”
戴天擎看着门人被押走,内心长出一口气,人都押下去了,也算此事已了。
随即强撑着对文子仲和章冠军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卑微:“今日之事感谢文先生,章署长的提点。我天门剑的过错,我回去后必当严加整顿,绝不再犯。”
章冠军内心轻啧,看看,自己这堂堂一个武道督署署长,如今也是排到文子仲后面去了。
文子仲则是突然想到一句名台词——看见没,他还得谢谢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