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蛇谷,地势如其名,入口狭窄如蛇口,内里蜿蜒曲折,两侧山壁陡峭,遍布嶙峋怪石与枯槁灌木,乃是一处天生的绝地。
当龙升威与刘义虎接到凌风那封“许败不许胜,诱敌入盘蛇谷”的密令时,黑风隘口已到了最后关头。关墙残破,守军十不存三,箭矢耗尽,连拆毁房屋得来的梁柱也快砸完了。
“盟主……这是要我等以身为饵啊。”龙升威看着密令,声音沙哑,他肩胛处的伤口还在渗血。
刘义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笑道:“妈的,总算不用在这破墙头憋屈了!老子早就想跟陈霸权那老小子真刀真枪干一场!老龙,你带伤员和还能动的弟兄先撤,按计划沿途布置疑兵,老子带还能跑能跳的,给他演一出‘溃败’的大戏!”
龙升威深深看了刘义虎一眼,没有争执,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谷内见!”
撤退,在一种近乎悲壮的氛围中开始。刘义虎率领着仅存的千余还能战斗的士卒,在又一次“击退”敌军进攻后,佯装力竭,丢弃旌旗、盔甲,甚至将一些破损的军械也留在关墙之上,营造出仓皇败退的假象。
当陈霸权的先锋部队小心翼翼登上已无人防守的关墙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片狼藉。
“报——侯爷!北疆军溃败,已弃关而逃!”探马飞报至陈霸权面前。
陈霸权此刻已杀红了眼,连日强攻的损耗与万破天催战的压力让他失去了往日的谨慎。他望着关内北疆军“狼狈”后撤的烟尘,发出一阵得意而残忍的狂笑:“哈哈哈!凌风小儿,终究是撑不住了!儿郎们,追!给老子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副将谨慎提醒:“侯爷,谨防有诈!此地地势……”
“诈什么诈!”陈霸权粗暴打断,“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还能有什么诈?全军追击!率先擒杀龙升威、刘义虎者,官升三级,赏千金!”
重赏之下,加之连日血战积攒的凶戾之气,铁甲军如同开闸的洪水,涌过残破的黑风隘口,向着北疆军“溃逃”的方向猛追而去。陈霸权一马当先,挥舞着突刺狼牙棒,疾风骥四蹄翻飞,他仿佛已经看到将北疆残军碾碎,兵临铁山堡下的场景。
刘义虎且战且退,沿途不断留下小股部队断后,这些断后的士卒几乎无一生还,用生命为诱敌计划争取着时间,也将陈霸权的怒火撩拨得越来越旺。
“鼠辈!休走!”陈霸权追得兴起,根本不理会两侧愈发险峻的地形,一头扎进了盘蛇谷那狭窄的入口。
一入谷中,光线骤然暗淡,两侧山壁高耸,仅容数骑并行。铁甲军庞大的队伍被迫拉成长蛇,速度顿时慢了下来。陈霸权冲在最前,眼看前方刘义虎的“残兵”就在不远处,更是催促部下加快速度。
就在铁甲军大半已进入盘蛇谷,后队尚在谷口之时——
“轰隆隆——!”
一声炮响,如同晴空霹雳,自谷口两侧山巅炸响!
紧接着,无数擂石、滚木,夹杂着点燃的柴草火油,如同山崩一般从两侧陡峭的山壁上倾泻而下!瞬间将谷口堵死!后队数百铁甲军猝不及防,被砸死、烧死、活埋者不计其数,凄厉的惨嚎在谷中回荡!
“不好!中计了!”陈霸权脸色剧变,勒住战马,心中猛地一沉。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前方“溃逃”的刘义虎也猛地勒转马头,脸上哪还有半分狼狈,只有冲天的战意和狞笑:“陈霸权!你家刘爷爷在此恭候多时了!这盘蛇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两侧山壁之上,无数旌旗竖起,原本“失踪”的龙升威赫然立于旗下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北疆军弓弩手万箭齐发!这一次,箭矢并非漫射,而是精准地覆盖向因地形狭窄而挤作一团的铁甲军!更有工巧营特制的、装填了猛火油和毒烟的陶罐被奋力掷下,在铁甲军中炸开,引发一片火海与混乱!
铁甲军身披重甲,在平原地带是无敌的存在,但在这狭窄的山谷中,却成了致命的累赘。行动迟缓,转身困难,互相挤撞,箭矢从高处射下,专找面门、关节等薄弱处,火油顺着甲叶缝隙流淌燃烧,烫得里面的军士惨嚎连连。毒烟弥漫,更是让本就窒息的环境雪上加霜。
“顶住!向前冲!冲出去!”陈霸权挥舞狼牙棒,疯狂嘶吼,试图率领前军冲破刘义虎的阻拦,杀出谷去。
然而,刘义虎和他麾下那些抱着必死之心的北疆悍卒,早已用车辆、巨石堵塞了前方谷道,结成紧密的防线,死死挡住了去路!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阻击战!
“陈霸权!拿命来!”刘义虎咆哮着,主动迎上,长矛如同毒龙,直刺陈霸权咽喉!
“找死!”陈霸权暴怒,狼牙棒带着恶风砸下!
两位猛将再次战在一处,但这一次,地点换成了对陈霸权极度不利的狭窄谷地。他的狼牙棒施展不开,威力大减,而刘义虎的长矛却更加灵活狠辣。
山谷,变成了巨大的熔炉,焚烧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铁甲洪流。北疆军占据绝对地利,用弓箭、火油、滚石,一点点消磨着铁甲军的生命。每一条岩缝,每一块石头后面,都可能射出致命的箭矢或刺出锋利的长枪。
陈霸权左冲右突,狼牙棒下不知砸死了多少北疆士卒,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用血肉铸成的防线。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铁甲军的建制被打乱,士兵们如同无头苍蝇,在火海与箭雨中绝望地挣扎。
望着山谷中如同炼狱般的景象,听着部下绝望的哀嚎,陈霸权双目赤红,几欲滴血。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恐惧,一种陷入绝境的冰冷恐惧。
“凌风……凌风——!”他仰天发出不甘的咆哮,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反复回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悲凉与愤怒。
盘蛇谷,这张凌风精心布下的死亡之网,终于牢牢锁住了帝国东北最锋利的獠牙。东线的战局,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