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州军大营的火光在夜幕下格外刺目,即便相隔数十里,依旧能望见那片不祥的红光。沐州节度使周鼎臣被亲卫从睡梦中唤醒,登上营中最高望楼,遥望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是……李真铎的大营?”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看方位,确是瀚州军大营无疑!”哨探跪地禀报,声音同样惶恐,“火光冲天,杀声隐约可闻,恐是遭了北疆军夜袭!”
周鼎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李真铎的实力与他只在伯仲之间,麾下亦有精兵过万,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袭营?是凌风?他怎么可能在东西两线吃紧的情况下,还能抽出如此兵力奔袭南线?
“快!再探!务必探明是何方兵马,战况如何!”周鼎臣几乎是吼着下达命令,随即又连珠炮般补充,“传令全军!即刻起,最高戒备!营寨外围加派三重哨探,弓弩手上寨墙,未有本帅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快!”
整个沐州军大营瞬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乱糟糟地行动开来。士卒们仓促披甲,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喝,空气中弥漫着恐慌与不安。周鼎臣的心腹将领齐聚中军帐,人人面带惊惶。
“节度使,难道是凌风亲至?”
“李真铎怕是凶多吉少!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是否要发兵救援?”
“救援?”周鼎臣猛地转身,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尖锐,“救援?你看清楚!那火光,那动静!李真铎怕是已经完了!我们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谁知道凌风有没有在附近设下埋伏,就等着我们出营!”
他喘着粗气,如同惊弓之鸟:“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营!严守营寨!快去!”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保!必须自保!凌风就是个疯子!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与此同时,瀚州军大营内,混乱已渐渐平息。火势被控制,降卒被分批看管,营区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烟尘气味。
李真铎失魂落魄地坐在原本属于自己的中军大帐内,主位已被凌风占据。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北疆盟主,心中五味杂陈,有屈辱,有后怕,更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帐内,李全忠按刀而立,目光冷厉;释武尊闭目捻珠,宝相庄严。无形的压力让李真铎几乎喘不过气。
“李节度,”凌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既已归顺,便是我北疆盟友。过往之事,暂且不提。”
李真铎连忙起身,躬身道:“败军之将,不敢言勇。全凭盟主吩咐。”姿态放得极低。
“眼下,尚需李节度助我一臂之力。”凌风看着他,目光深邃,“请李节度亲笔修书一封,送往周鼎臣处。”
李真铎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凌风的意图——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
“盟主希望……在下如何写?”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很简单,”凌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陈明利害,告知他你已率瀚州军归顺北疆,共讨国贼万破天。劝他迷途知返,勿要自误。告诉他,孙自威的下场他看到了,若执迷不悟,休怪凌风刀下无情。”
李真铎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这封信一旦送出,他便彻底绑死在了北疆的战车上,再无回头路。但看着凌风那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他不敢有丝毫犹豫。
“在下……遵命。”他走到案前,铺开纸张,提起笔,手却微微颤抖。他知道,这寥寥数语,将决定周鼎臣,乃至整个南线战局的最终走向。
信由李真铎的心腹家将带着,趁夜潜出大营,直奔沐州军驻地。
当这封带着李真铎私印、字里行间充满劝诫与警告的信函被送到周鼎臣手中时,这位沐州节度使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碎。他拿着信纸,反复看了三遍,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张。
“李真铎……他真的降了……”周鼎臣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连李真铎都降了,他周鼎臣独木难支,还能如何?北疆军能一夜击破李真铎大营,生擒其主帅,自然也能同样对付他!
“节度使,我们……”身旁将领亦是惶然无措。
周鼎臣沉默了许久许久,营帐内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最终,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道:“传令……全军戒备解除,但……不得松懈。派人……不,本帅亲自修书一封,回复李节度……不,是回复凌盟主……”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孙自威的人头,李真铎的降表,如同两座大山,压垮了他最后的抵抗意志。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射在青野原上时,凌风接到了周鼎臣派人送来的回信。信中言辞恭谨,表示愿效仿李真铎,率沐州军归顺北疆联盟,共讨国贼,只求凌风能宽宥其先前迟疑之罪。
凌风看完信,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地对身旁的云娜道:“南线,暂且无忧了。”
他目光转向东方,那里,盘蛇谷的方向,隐隐有烟尘升起。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他用南线的霹雳手段暂时稳定了侧翼,接下来,要看东线龙升威和刘义虎,能否将这头闯入陷阱的东北疯虎,彻底锁死在盘蛇谷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