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原的黄昏,来得格外早。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如血,泼洒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而血腥杀戮的战场上,将积雪、泥土和凝固的血液染成一种诡异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战马不安的响鼻声。
凌风立马于一处稍高的土丘上,白色披风已被敌人的鲜血染上斑驳的暗红。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士卒默默地打扫战场——补刀未死的马匪,收集可用的箭矢兵刃,收拢惊散的战马。马震豹那颗须发虬结、面目狰狞的头颅,被一名亲兵用石灰简单处理后,郑重地放入一个皮袋,与装载老烟袋遗体的马车同行。
孙疤脸提着仍在滴血的弯刀,快步走到凌风马前,脸上混合着复仇的快意和未尽的杀意:“堡主,清点完了。宰了四十三个,跑了几个钻山沟的杂碎。咱们伤了五个,都是轻伤。缴获完好战马二十八匹,刀枪弓箭若干。”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可惜,让马震虎那厮跑了!刚才乱军中瞥见他带着几个心腹往北边大寨方向溜了!”
凌风的目光依旧望着北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更加荒凉深邃的原野。“他跑不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杀了马震豹,只是利息。马震虎的头,和马震山的命,才是本金。”
他调转马头,面向刚刚经历厮杀、士气正盛的二三十名骑兵。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神却如同烧红的炭火,灼热而坚定。
“兄弟们!”凌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杀了马震豹,为老王叔和死去的弟兄们讨还了一点血债!但,这还不够!黑风骑欠我们的,必须用他们全寨的鲜血来洗刷!马震虎跑了,他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逃回老巢,告诉马震山我们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前面,就是黑风骑的老巢。他们人多势众,以逸待劳。而我们,人困马乏,连续奔波厮杀。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
“跟着堡主,杀光他们!”
“为老王叔报仇!”
怒吼声此起彼伏,战意冲天。
凌风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赞许:“好!都是我铁山堡的好儿郎!但我们不是去送死。马震豹的死,会让他们愤怒,也会让他们恐惧。马震虎仓皇逃回,更会扰乱他们的军心。哀兵必胜,但骄兵、乱兵,必败!”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刀,指向北方:“今夜,我们不休整!趁他们惊魂未定,直捣黄龙!我要让黑风骑知道,在这北疆,招惹我铁山堡,是他们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随我出发!”
“出发!”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剩余的骑兵们迅速整队,虽然人困马乏,但复仇的火焰支撑着他们的意志。队伍再次启程,如同一条沉默的毒蛇,向着野狼原的腹地,向着黑风骑的心脏部位,悄然潜行。
夜色,渐渐笼罩了荒原。寒风更加刺骨,月光在云层中时隐时现,给这片杀戮之地蒙上了一层惨淡而神秘的色彩。凌风亲自在前哨探路,他凭借着过人的目力和对危险的直觉,规避着可能存在的暗哨和陷阱。
约莫子夜时分,前方探路的斥候悄无声息地潜回,低声禀报:“堡主,前面五里,有火光!是一片依着山坳建立的营寨,规模不小,隐约能看到巡逻的马匪。应该就是黑风骑的老巢了!”
凌风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一处干涸的河床下。他带着孙疤脸和几个小队正,悄悄摸上一处高地,借着微弱的月光和寨墙上的火把光芒,仔细观察远处的营寨。
那营寨借着山势,易守难攻。木石混合的寨墙不算高大,但看起来颇为坚固。寨门紧闭,望楼上有人影晃动。寨内灯火通明,人喊马嘶之声隐约可闻,似乎有些混乱,想必是马震虎逃回,带去了马震豹的死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堡主,怎么打?强攻恐怕损失太大。”孙疤脸压低声音,他虽然悍勇,但并非无脑。
凌风观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强攻是下策。他们寨内混乱,正是机会。你看,他们的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正面寨门和两侧。后寨靠着山崖,防守似乎松懈一些。”
他指着营寨后方那一片陡峭的、在夜色中显得黑黢黢的山崖:“疤脸,你挑五个身手最好、最擅长攀爬的兄弟,带上火油和引火之物,想办法从后山崖摸上去,潜入寨中。听到正面响起号角,立刻在寨内四处放火,制造混乱,越大越好!”
“明白!”孙疤脸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
“其余人,随我埋伏在正门外的这片乱石滩后。”凌风继续部署,“等寨内火起,敌人必然大乱,注意力被吸引。我们便趁乱突击,直取寨门!记住,我们的目标是马震山和马震虎,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是!”
命令迅速下达。孙疤脸立刻点了五名机灵悍勇的老兵,带上必要的装备,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面的黑暗中,向着后山崖迂回而去。
凌风则带领剩下的二十余人,牵着马匹,小心翼翼地潜伏到距离黑风骑营寨正门约一箭之地的乱石滩后。众人屏息凝神,检查兵器,安抚战马,等待着那决定性的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荒野的夜晚寒冷刺骨,潜伏的众人手脚都有些麻木,但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混合着对战斗的渴望和对复仇的坚定。
寨内的喧闹声似乎渐渐平息了一些,但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更加浓重。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突然——
“走水啦!”
“粮草堆着火啦!”
“马厩!马厩也烧起来了!”
黑风骑营寨的后半部分,猛地腾起数股冲天的火光!紧接着,更大的混乱声、惊呼声、救火的呐喊声、受惊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寨墙上的守卫也被身后的变故惊动,纷纷回头张望,阵脚开始慌乱。
就是现在!
凌风猛地翻身上马,举起长刀,发出一声震彻夜空的长啸:“铁山堡凌风在此!马震山、马震虎,出来受死!”
“杀——!”
二十余骑如同暗夜中扑出的幽灵,从乱石滩后狂飙而出,马蹄敲打着冻土,如同惊雷滚过荒原,直扑那扇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惊慌失措的寨门!
复仇的锋镝,终于携着惊雷之势,射向了黑风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