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一金一白,以一种近乎亡命的速度划破西牛贺洲的苍穹。
金光在前,狂暴而炽烈,正是沉香。他体内那数千颗仙丹所化的玄仙之力,如同失控的火山熔岩,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带来无边力量的同时,亦伴随着灼烧神魂的剧痛!
白光在后,摇摇晃晃,却总能吊在后方。猪八戒那张胖脸此刻一片惨白,他为了帮沉香“护法”炼化丹力,耗费了近半的本源,此刻虚弱得连驾云都有些费劲。
“疯子!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猪八戒在后面骂骂咧咧,“俺老猪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么个师侄!慢点!你慢点!赶着去投胎啊!”
然而,沉香充耳不闻。
他双目赤红,心中只有那被无情铁指碾压的绝望,以及父亲被押入天牢时那凄厉的呼喊!
天牢,他现在不敢去。猪八戒的话点醒了他,那里的防御远非他能撼动,去了就是送死,还会害死父亲!
但华山……
那个镇压着他母亲,由他亲舅舅杨戬镇守的老巢!
杨戬!
一想到这个名字,沉香体内的丹力便愈发狂暴!
“师叔!”沉香的声音沙哑,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华山……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那片云后面!”猪八戒有气无力地应着,心中却在打鼓。
他娘的,这小子不会真要硬闯吧?杨戬那厮虽然不在,可那华山也不是善地啊……
不多时,一座巍峨神山破开云雾,出现在二人眼前。
华山!
与沉香上次狼狈逃离时不同,此刻的华山,杀机毕露!
只见整座山体被一层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幕笼罩,光幕之上,无数玄奥的天条符文缓缓流转,散发出冰冷、肃杀、不容侵犯的无上威严。山峰之上,旌旗招展,天兵林立,巡逻的队伍往来不绝,一股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乖乖……这阵仗……”猪八戒吓得一哆嗦,差点从云头栽下去,“杨戬那厮是把整个灌江口都搬来了吗?这防得跟铁桶似的!”
他好歹是金仙 ,神念一扫,心中稍定,却也愈发凝重。
“呼……还好,杨戬那三只眼不在此地。”他擦了把冷汗,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过,那几个看家护院的狗崽子都在。梅山兄弟…… 啧,有几个已经摸到玄仙圆满的门槛了 ,不好对付!”
“管他是谁!挡我者死!”
沉香此刻已被仇恨与丹力冲昏了头脑,他握紧了那柄布满裂痕的开山神斧 ,便要效仿硬闯南天门,一斧头劈下去!
“你给俺老猪站住!”
猪八戒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拽住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你个夯货!这是杨戬的老巢!布下的是‘锁山大阵’! 这阵法连着天条!你敢硬劈?你是怕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那天条之力反噬回来,你这点虚浮的玄仙修为,当场就得化成飞灰!”
沉香身形一僵,那股狂暴的气焰被生生遏住。
“那……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潜进去!”猪八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猪师叔当年好歹也是天蓬元帅,这点破阵的本事还是有的!跟我来,找阵眼!”
猪八戒虽法力大损,但眼界仍在。他领着沉香,绕着华山飞了三圈,时而掐指推算,时而眯着小眼观察那金色光幕的流转。
“有了!”
他猛地停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峭壁前,“此地符文流转最是晦涩,必是阵法薄弱之处!待俺老猪……先给你开条缝!”
他不敢大张旗鼓,只是悄悄祭出九齿钉耙,耙齿上泛起一层微弱的仙光,对准光幕一处节点,使出了“梳理”的巧劲,猛地一撬!
“嗡——!”
光幕剧烈震颤,那处节点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
“就是现在!沉香!用你那股子蛮力,砸这里!”猪八戒嘶声吼道。
“开!”
沉香早已蓄势待发,那灌注了狂暴玄仙丹力的神斧,如同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处震颤的节点之上!
“轰——咔嚓!”
一声巨响!光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裂口!
“走!”
猪八戒一把抓住沉香,两人化作流光,在那裂口弥合的前一刹那,钻了进去!
……
禁制之内,别有洞天。
这里不再是仙气缭绕的山峰,而是一片阴暗、潮湿、仿佛不见天日的巨大地底洞窟。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唯有远处石壁上,镶嵌着的几颗微弱的夜明珠,散发着惨淡的光。
“娘……娘!孩儿来了!”
沉香顾不上查探四周,只是凭借着血脉中那股微弱的牵引,朝着洞窟最深处,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穿过一条幽深狭长的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底囚牢。
囚牢中央,一个素白的身影被悬吊在半空。她的四肢、乃至琵琶骨,都被碗口粗细、闪烁着金色天条符文的巨大锁链 洞穿、锁死!
她一头青丝早已黯淡无光,如枯草般垂下,遮住了大半的面容。身上的宫装破败不堪,沾染着干涸的血迹与尘埃。她低垂着头,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早已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娘……!!!”
沉香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悲鸣!
那被锁住的身影猛地一颤,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苍白憔悴,却依旧难掩绝世风华的脸庞! 她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无边的黑暗。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那个站在不远处、泪流满面的少年时,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你……你是……”她的声音沙哑,如同两片干枯的树叶在摩擦。
“娘!我是沉香啊!我是你的孩儿沉香啊!”沉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决堤而出。
“沉……香……”
三圣母杨婵 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拼命地想要伸出手,去触摸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身影,可那贯穿她琵琶骨的锁链猛地一紧,金光爆闪!
“呃啊!”
杨婵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气息再次萎靡下去。
“娘!”
沉香见状,心中那股狂暴的杀意与丹力再次失控!
“天条!天条!又是这该死的天条!”
他咆哮着,一跃而起,将玄仙之力催动到极致,手中的开山神斧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带着他所有的愤怒与力量,狠狠劈向了那束缚着母亲的金色锁链!
“给我断!!!”
“铛——!!!!!”
刺耳到极点、仿佛要将人神魂震碎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沉香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天威般的恐怖力量,顺着斧柄倒卷而回!
“噗——”
他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口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之上!
“咔嚓……砰!”
那柄本就布满裂痕的开山神斧 ,在这股天条法则的绝对反震之下,再也支撑不住,寸寸崩碎!化作了一地铁屑!
“不……不可能……”沉香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纹丝不动、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的金色锁链。
他玄仙的修为!他那足以一拳打爆玄仙妖魔 的力量!在这锁链面前,竟如同蝼蚁撼树!
“傻孩子……没用的……”杨婵虚弱的声音传来,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别动了……这是天条所化 ,是规则……非人力所能抗衡……”
“不!我不信!”沉香挣扎着爬起,竟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再去冲撞!
“别动!”杨婵厉声喝止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沉香,你听我说……你……你快走!”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杨婵苦涩一笑,她看着儿子那张酷似刘彦昌,却又带着杨家倔强的脸,心中涌起无边的爱怜与……希望。
“孩子……你既已踏入仙道,便该知道,对抗天条,非蛮力可为……你需要……能与规则抗衡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她强提最后一丝仙元,眉心处,一道七彩莲华印记缓缓浮现!
“嗡——”
一盏古朴、圣洁、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与造化的七彩莲灯,摇曳着温暖的火光,缓缓自她眉心飞出,飘向沉香。
“这是……宝莲灯!”
“拿着它!”杨婵的声音急促而虚弱,“它……它能护你周全
沉香颤抖着伸出手,接住了那盏温暖的莲灯。
就在宝莲灯入手,灯火光芒大盛,将这阴暗的囚牢照亮如白昼的刹那——
“轰隆!!!”
整个地牢剧烈震动!
“大胆妖孽!竟敢闯入华山禁地,劫持重犯!!!”
冰冷的、充满杀意的怒喝自甬道外传来!
数道强横无比的玄仙气息轰然降临!以康安裕为首的梅山兄弟,手持神兵,面罩寒霜,已然堵死了唯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