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如淬了冰的针,扎在林晚裸露的耳廓上,传来尖锐的疼。她刚从空间扭曲的眩晕中挣脱,喉间的腥甜还未压下,侧后方雪坡下那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便如毒蛇般缠上了她的感知。
不是追兵的死气,却比死气更让她心惊。
林晚指尖扣着半枚断裂的传讯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弓着身,像一头蓄势的孤狼,借着风卷雪沫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挪向那处凹陷。积雪没至小腿,每一步都陷得极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旷野里却格外刺耳。
拨开覆在凹陷边缘的厚雪,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白衣染血,红得像极寒之地骤然绽放的妖异红梅。凌霄蜷缩在雪地里,侧脸埋在蓬松的积雪中,几缕墨发被血黏在苍白的下颌,原本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眸子紧闭着,长睫上凝着一层薄冰。他胸口那道贯穿伤狰狞可怖,破碎的衣料下,血肉翻卷,还残留着几缕未散尽的、狂暴如雷的紫色电光,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让他身躯不受控制地轻颤。
而他右手,即便在昏迷中也死死攥着,指节泛白,掌心里露出半截青铜匣子的棱角,正是拍卖会上引得众人疯抢的星陨阁遗物。
林晚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怎么会是他?那个在包厢里潇洒遁走、留下“制造混乱”指令的凌霄,怎么会重伤至此?他明明有能力掀起万宝楼的爆炸,怎会栽在这荒郊野岭?是幽冥殿的人?还是那两股不明势力下的手?
无数疑问涌上来,却被身后骤然收紧的危机感打断。
“嗡——”
空气里传来极轻微的震颤,是金丹修士神识扫过的余波!那道阴冷的气息,距离这里至多不过五里!对方显然识破了随机传送的障眼法,正以地毯式搜索的方式逼近!
救,还是不救?
林晚的目光在凌霄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与他掌心的青铜匣之间打转。救他,意味着要带着一个重伤的累赘,在金丹修士的眼皮底下逃出生天,无异于自寻死路;更何况,凌霄此人身份成谜,他手里的青铜匣更是烫手山芋,救了他,说不定会卷入更深的漩涡。
可若是不救……她想起方才剑符斩开神识束缚时,幽冥殿修士那声惊咦;想起凌霄临走前那句“冰裂峡汇合”,或许他本就计划在此处等待?更重要的是,他此刻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伪装——那散逸的雷霆之力,连她的规则观测天赋都能察觉到其中的毁灭性,绝非作假。
“咳……”
凌霄忽然低咳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攥着青铜匣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林晚咬碎了后槽牙。她瞥见凌霄腰间挂着的储物袋,灵光一闪——或许里面有疗伤药,或许有能帮他恢复行动力的法器?更关键的是,星陨砂还在她身上,凌霄大概率知道这东西的用途,若他死了,自己拿着星陨砂也只是个祸。
“赌一把!”
林晚当机立断。她迅速蹲下身,左手探向凌霄的储物袋,右手则去掰他攥着青铜匣的手指。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便被那刺骨的寒意冻得一缩,更惊觉他掌心里的温度,竟比周遭的积雪还要冷。
“别动……”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凌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眸光涣散,却精准地锁住了她的动作,“青铜匣……别碰……”
林晚动作一顿,刚要开口,腰间的传讯符突然震动起来,是文若的信号!短促而急促,显然是安全脱身的暗号!
心头巨石稍落,林晚不再犹豫。她一把扯下凌霄的储物袋,又用灵力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身体——入手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她将凌霄半扶半扛在肩上,青铜匣被他死死压在两人之间,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种古老而压抑的气息。
“走了!”林晚低喝一声,拖着凌霄的身体,踉跄着钻进凹陷后方的乱石堆。这里乱石嶙峋,积雪较浅,正好能掩盖两人的踪迹。她刚将凌霄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身后便传来一声震怒的嘶吼:
“找到了!在那边!”
是幽冥殿金丹修士的声音!距离已不足三里!
林晚心脏狂跳,刚要催动云隐步法,却见凌霄忽然抬起手,指尖颤巍巍地指向她的储物袋,“星陨砂……拿出来……贴在青铜匣上……”
“现在?”林晚瞪大了眼,追兵就在眼前,哪有时间摆弄这东西?
“快!”凌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急切,“它能……屏蔽气息……”
林晚不及细想,立刻摸出装有星陨砂的玉瓶,倒出那粒灰扑扑的砂粒。刚将砂粒贴上青铜匣,匣子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表面那些晦涩的纹路竟亮起淡金色的微光,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将两人周身的气息瞬间包裹、隐匿——连她丹田内的星辉之力,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沉寂下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磅礴的神识扫过乱石堆,擦着岩石边缘掠过,却丝毫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更远处的雪山而去。
“怎么回事?气息怎么断了?”幽冥殿修士的声音带着惊疑,渐渐远去。
林晚瘫坐在雪地里,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向身旁的凌霄,他不知何时又昏了过去,脸色却比刚才好了些许,胸口的雷霆之力似乎也淡了几分。
而那枚星陨砂,竟已彻底融入青铜匣,表面的纹路愈发清晰,像是活了过来。
林晚盯着青铜匣,又看了看昏迷的凌霄,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救,恐怕是真的卷入了一个远超想象的漩涡里。而这青铜匣与星陨砂之间的联系,或许才是所有谜团的关键。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震得积雪簌簌掉落。林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追兵未散,又有新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