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还没散在晨雾里,林晚的手已经沾了灶膛的灰。劈柴的斧刃嵌进木缝时,她眼角的余光却“抓”着一缕灵气——那是灶火舔舐木柴时,从焦黑纹路里逸出的细碎能量,像摔碎的星子,刚飘起来就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散了。
这是她在云隐宗的第三十七天。杂役弟子的日子是按“堆”算的:堆到顶的脏碗、堆成山的柴薪、还有药田里那片蔫头耷脑的凝露草。凝气三层的修为在人群里像颗蒙尘的石子,管事弟子的斥责还沾着清晨的霜气,可她攥着锄头的手却没松过半分——这里的累是实的,疼是浅的,没有青岚宗那种藏在笑里的刀,足够她把心沉下来,看那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午后的药田晒得土粒发烫,林晚蹲在田埂边,指尖刚触到一株凝露草的叶片,规则视角就铺了开来。淡绿色的灵气在叶脉里慢慢爬,像怕晒的虫子,绕着叶尖转了半圈才钻进去。她早看熟了这景象,直到手肘撞到一块半埋的青黑石——
就是这一下,那“虫子”似的灵气忽然偏了半分。
林晚的指尖顿住了。
她低头看那块石头:青黑色的表皮磨得发糙,沾着的泥粒和其他界石没两样,触手是晒不透的凉。可规则视角里,周围散逸的灵气微粒,只要飘到石头三尺内,轨迹就会轻轻拐个弯,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勾”了一下,又很快挣脱开。
汲灵?
她用锄头扒开周围的土,石头埋得比想象中深,露出来的部分刻着几道若有若无的纹路,混着泥土看,像天然的裂痕。一丝灵力探进去,石头发不出半点回响;可当她把规则视角往石心沉——
嗡!
像是撞进了一层蒙尘的纱。几枚复杂的符文影子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却带着人工铭刻的硬气,不是山石能长出来的。林晚的心跳漏了半拍,顺着田埂扫过去:七八块界石里,都藏着这样的“影子”,散在药田各处,像断掉的锁链,隐隐牵着同一个方向——
后山,那片只有师尊和师兄能进的禁区。
夕阳沉下去时,林晚把土填回原处,指尖还留着石头的凉。她抱着农具往回走,路过藏经阁时,却看见个蹲在墙根的身影——五师兄墨衡正抓着把闪微光的粉末,撒得满地都是,手里的铜镜歪歪扭扭地对着地面,嘴里还念念有词。
“五师兄?”她轻声喊。
墨衡吓得一蹦,看见是她才松了气,立马招手,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兴奋:“小师妹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是后山挖的‘显形尘’,能显能量轨迹——我总觉得这藏经阁底下有东西!”
林晚的规则视角悄悄展开。那些微光粉末融进土后,地面下的景象忽然清晰了些:几道和药田界石同源的阵法纹路,像枯掉的根须,盘在地基深处。她刚要细看,墨衡把铜镜塞过来:“你眼神好,帮我照照,有没有特别亮的地方?”
铜镜的镜面是片混沌的流光,她对着墙根扫过去——
当镜面碰到藏经阁西北角的墙缝时,流光猛地炸了一下!
一个立体的阵法虚影跳了出来,复杂的纹路裹着个看不清的东西,只闪了一瞬就没了。与此同时,她怀里的“闭目之眼”戒指,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悸动,像有人用指尖碰了下她的掌心。
“刚才那是什么?!”墨衡的声音干了,抓着她的胳膊追问。
林晚的心脏还在跳,却摇摇头:“不知道,镜子好像闪了一下。”
墨衡抢过铜镜反复照,可地面又恢复了平静,敲上去是实心的响。他挠着头嘟囔:“难道显形尘坏了?”
“老五!你又拿破烂瞎捣鼓!”
冷喝声从身后传来。二师兄抱着剑站在阴影里,眉头皱得能夹碎冰,目光扫过墨衡手里的粉末,又落到林晚身上,语气更冷:“天黑了不回去,在这凑什么热闹?”
“这就走!”墨衡立马把东西揣进怀里,溜得比兔子快。
林晚也低头应道:“二师兄,我这就回。”
二师兄冷哼一声,转身融进夜色里。林晚最后看了眼那道墙缝,把位置记在心里,才慢慢往杂役小屋走。
关上门,屋里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星光。她摊开手掌,黑色的戒指躺在指尖,还留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余温。
药田的界石、藏经阁的阵法、后山的禁区,还有这枚忽然悸动的戒指……林晚摸着戒指的纹路,忽然觉得,这片破败的云隐宗底下,藏着的秘密,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她这颗“蒙尘的石子”,好像不小心,踢到了秘密的门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