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团破开罡风的刹那,林晚袖中寻途罗盘的灰光又亮了几分。玄尘真人周身气墙隔绝了凛冽气流,可那道指向老者后背的微弱警示,却像根细针般扎在她心头。楚霖倒显轻松,指尖划过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峦,低声向她介绍云隐宗的地界划分,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宗门的自豪。
半个时辰后,前方景象却让林晚瞳孔微缩。想象中的仙家福地荡然无存,群山环抱间,古老殿宇半掩在荒草藤蔓中,残破飞檐下蛛网密布,唯有中央几座建筑勉强维持着宗门气象,可墙皮剥落、石阶断裂的模样,更显沧桑寂寥。灵气稀薄得近乎凝滞,甚至比不上青岚宗的外门区域。
“让林姑娘见笑了。”玄尘真人似是察觉她的讶异,声音里添了丝落寞,“云隐宗自古避世,近年又逢变故,些许凋零,倒让外人看了笑话。”楚霖攥紧拳头,语气却带着坚定:“长老放心!待秘境重启,宗门定能重现上古辉煌!”
云团落在主殿前的青石广场,斑驳石板的缝隙里钻出枯黄杂草。几名清扫弟子见到玄尘真人,连忙躬身行礼,目光好奇地在林晚与受伤的楚霖身上打转。“先带楚霖去药庐疗伤。”玄尘真人吩咐完弟子,转头看向林晚时,脸上已换上温和笑意,“林姑娘一路辛苦,老夫先为你安排住处,稍后再详谈如何?”
穿过空旷广场,沿途所见弟子寥寥无几,且大多面带愁容,修为最高不过筑基中期。他们见到玄尘真人,皆是远远避让,眼神里除了恭敬,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最终抵达的“客尘居”倒算清净,青瓦木窗打理得干净,卧房桌上还放着几套崭新的女式弟子服与基础生活用品,细节处透着周全。
“姑娘暂且歇息,有事可唤院外值守弟子。”玄尘真人告辞后,林晚立刻关上门,掏出寻途罗盘——灰光已然消散,指针恢复了正常转动。是老者收敛了气息,还是远离后警示自动解除?她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目光扫过整洁的小院,心中违和感愈发强烈:玄尘的过分周到,与宗门的破败景象,楚霖提及“变故”时的凝重,像三块错位的拼图,始终无法契合。
稍作休整,林晚决定外出探查。院外值守的年轻弟子见她出来,立刻躬身:“林师姐,长老吩咐,您可在宗门内随意走动。”雪团从她怀中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云隐宗占地极广,却大半区域荒弃,断壁残垣间唯有杂草疯长。偶尔遇到的弟子,眼神清澈得不含杂质,见她望来,还会腼腆地点头示意,与青岚宗弟子间的勾心斗角截然不同。
行至传功坪时,一阵稚拙的剑风传来。十几名少年弟子正练着基础剑法,动作僵硬缺乏变化,面容严肃的中年修士赵铁站在中央指导,眉头却始终紧锁。“这位是?”赵铁见她驻足,收剑走了过来。听闻林晚是玄尘长老的客人,他态度客气了几分,可望着弟子们的眼神里,愁绪更浓:“让姑娘见笑了,宗门式微,好苗子难寻,这些孩子能守主基业已是不易。”
“赵师兄,宗门似乎...遭遇过变故?”林晚试探着问。赵铁脸色骤变,迅速扫过四周,压低声音:“姑娘是外人,有些事不便多说。只是灵气稀薄、传承遗失,再加上...”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罢了,姑娘安心住下,莫要多问。”说罢便借口指导弟子,转身避开了话题。
疑云在心头愈发浓重,林晚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宗门偏僻角落。一座被藤蔓完全覆盖的破旧钟楼矗立在此,铜钟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钟架。正要离开,袖中罗盘突然剧烈震动!她立刻躲到断墙后,只见罗盘指针不再指向某处,而是疯狂颤抖,表面渗出比之前更淡、却更阴冷的灰黑色雾气,眉心玉珠也传来阵阵冰凉悸动。
就在这时,钟楼另一侧传来极轻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钻进耳中。“...必须尽快...时间不多了...”苍老声音里满是焦急。“...知道...可‘钥匙’真的出现了吗?玄尘师叔他...”年轻声音带着犹豫。“...罗盘异动不会错...封印越来越弱...得在她发现之前...”苍老声音顿了顿,压得更低,“...小心玄尘...他已不是...”
后面的话语被风声吹散,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攥紧罗盘,灰黑雾气尚未消散,证明刚才的对话绝非幻觉。“钥匙”是指眉心玉珠,还是那张地图?玄尘真人果然有问题!她待了许久才敢探身,钟楼四周已空无一人,唯有藤蔓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返回客尘居时,夕阳已沉。傍晚时分,一名弟子前来传话,请她去主殿偏厅赴宴。林晚将地图、罗盘与令牌贴身藏好,又揣了枚月华果在袖中,才抱着雪团前往。偏厅宴席不算奢华,却精致可口,多是蕴含灵气的山野清蔬。除了玄尘真人,还有两位长老与几位核心弟子,楚霖也在其中,脸色已恢复红润。
“林姑娘,听闻你得了宗门遗失的溯源地图?”酒过三巡,玄尘真人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衣襟,“此物关乎宗门复兴,老夫只是确认一番,也好安排秘境重启之事。”林晚心中一紧,面上却露出为难神色:“长老见谅,地图在雾谷多次激发,已耗尽能量,如今与普通兽皮无异了。”说着取出地图——那是她路上摸索出的法子,向内收敛灵力,便能让地图暂时“休眠”,此刻看上去果然黯淡无光。
玄尘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笑道:“无妨,姑娘好生保管便是。”他又追问起雾谷经历,尤其关注古井与石匣的细节。林晚半真半假地应答,只说遭遇盲蜥与魔物,侥幸得到石匣,对《星辉凝珠诀》与罗盘的警示功能绝口不提。
宴席间,一名弟子突然匆匆进来,在玄尘真人耳边低语几句。老者脸色微变,起身告罪:“宗门有琐事处理,老夫失陪片刻。”他离开后,席间气氛明显轻松不少。核心弟子秦墨主动向林晚敬酒,谈及宗门阵法时,眉宇间满是惋惜:“师姐有所不知,护宗大阵‘九霄云衍阵’威力无穷,可每运转一刻都要消耗海量灵石。如今宗门拮据,只能维持基础防护,聚灵阵早就停了,灵气才会这般稀薄。”
“而且守护阵眼的师兄师姐年前巡山时遇袭重伤,阵法维护更是捉襟见肘。”楚霖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无奈。林晚默默记下这些信息,指尖却悄悄攥紧——玄尘真人从未提及这些困境,反而一味强调秘境重启,态度未免太过急切。
玄尘真人返回时,眼底残留着一丝阴霾,却很快掩失过去。宴席草草结束后,他亲自送林晚回客尘居。行至院门前,老者忽然望着天边残月,似是感叹:“宗门凋敝,人心浮动,秘境是唯一的复兴希望。可有些人太过保守,不愿行险,殊不知机遇稍纵即逝。”他转头看向林晚,目光深邃:“林姑娘身负大机缘,当知非常之事行非常之事。若愿助宗门一臂之力,云隐宗必不忘你的恩情。”
这话像是试探,又像是隐晦的拉拢。林晚垂下眼帘,恭敬道:“晚辈能力低微,若真能帮上忙,定当尽力。”滴水不漏的回答让玄尘真人沉默片刻,最终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回到卧房,林晚铺开那张“休眠”的地图,指尖拂过上面的云纹——这或许不只是秘境地图,更是解开云隐宗秘密的钥匙。钟楼后的神秘人是谁?他口中的“封印”又藏着什么?正沉思间,窗棂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叩”声。
林晚瞬间凝聚灵力,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窗外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可当她目光扫过窗台时,却猛地顿住——一枚用草茎折成的云纹符印静静躺在那里,旁边压着片树叶,叶面上用汁液画着简单箭头,直指宗门后山方向。
指尖触碰草茎符印的刹那,一股纯净灵气传来,与玄尘真人那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截然不同。是钟楼后的神秘人?他在指引自己去后山?林晚望着箭头方向,心中掀起波澜——去,可能踏入陷阱;不去,却会错失解开谜团的机会。
最终,她将符印揣入怀中,吹灭烛火。夜色渐浓,客尘居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身影带着雪白团子,隐入了后山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