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殿穹顶的星纹早已黯淡,唯有那扇矗立千年的斑驳玉石大门,此刻正被魔蟒碾成碎纹。青白色的玉片混着墨绿色的鳞甲簌簌坠落,巨蟒桶身粗的躯体如堵黑墙,将最后一丝逃生的光亮彻底封死。
浓郁的魔气不再是弥散,而是化作无数黏腻的墨色触手,顺着殿门缝隙钻进来,缠上梁柱时竟能啃噬出细密的凹痕。殿中那尊三足青铜丹炉本就覆着厚锈,此刻被魔气一裹,锈迹竟如活物般剥落,露出内里泛着冷光的铜胎,同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是魔气在啃咬丹炉残存的灵力。
金丹期的威压如沉铁压顶,林晚只觉喉头发紧,灵力在经脉里像是冻住的溪流,每流转一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她下意识攥紧怀中的青铜匣子,匣子表面的星纹竟在发烫,与石台上那枚“定星钥”遥遥呼应,发出微不可闻的震颤。
对面的魔蟒缓缓抬起头颅,猩红竖瞳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它的视线扫过林晚苍白的脸,却只在她怀中停顿一瞬,便死死钉在石台上:那枚流转着空间波动的定星钥、泛着银辉的古老卷轴,还有与林晚怀中匣子气息同源的青铜副册——这三样才是它守在此地百年的真正目标。
“嘶——”
尖锐的嘶鸣刺破空气,魔蟒没有扑击,而是猛地张开巨口。颌骨开合间,墨绿色的涎水滴落在黑石地面,瞬间蚀出一个个小坑。一股比先前更强的吸力骤然席卷殿内,石台上的定星钥竟微微颤动,似要挣脱石台的束缚,朝着那血盆大口飞去!
“休想!”
凌霄的暴喝带着未愈的沙哑,他左胸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一把将掌心的冰魄星核按向心口。深蓝近黑的星辉瞬间从他周身爆发,如同一圈炸开的星环,殿内飘落的玉屑与铜锈被星辉一卷,竟凝成细碎的冰晶。
“玄冰星障!”
随着他手臂挥出,星辉骤然聚拢,在石台前方凝成一面丈高的冰墙。冰墙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流转的星纹,每一道星纹都透着极致的寒意,竟将魔蟒的吸力硬生生挡在墙外。吸力撞上星障的瞬间,发出如同钝刀刮玻璃的刺耳噪音,星障表面的冰纹不断碎裂又重组,魔气与寒气碰撞的地方,腾起缕缕白雾,伴随着“嗤嗤”的湮灭声。
可这防御耗损极大,凌霄的脸色瞬间白得像纸,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了衣襟。
魔蟒见吸力无效,竖瞳里的残忍彻底翻涌。它额间那根紫色魔角骤然亮起幽光,比在冰谷时更凝练的深紫魔光从角尖汇聚,光团周围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扭曲——这是它压箱底的杀招,带着能湮灭灵力的死亡气息,直轰玄冰星障!
不能硬接!
林晚与凌霄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先前魔蟒的试探一击已让凌霄重伤,此刻这凝聚全力的魔光,绝非残破的星障能挡住!
“散!”
凌霄当机立断,猛地撤回星辉。玄冰星障瞬间崩解成漫天冰屑,他借着反冲力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左手一扬,三道泛着蓝光的星辉冰凌脱手而出,目标直指魔蟒的竖瞳与魔角根部——哪怕只能迟滞它一瞬也好!
林晚的动作比他更快。在星障崩解的刹那,她足尖点地,云隐步法催至极致,身形如一道淡影贴向石台。指尖触到定星钥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能量顺着手臂窜入体内,与怀中青铜匣子的震颤瞬间同步,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像是被温水浸泡的棉絮,微微泛起褶皱。
没有丝毫犹豫,她反手将银色卷轴与青铜副册扫入怀中。三样物品刚凑齐,怀中的青铜主匣便剧烈震颤起来,星纹与定星钥的光芒交相辉映,竟在她掌心腾起一层淡淡的银雾。
“吼!!!”
魔蟒彻底疯了。到嘴的传承被抢,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窜,带起的狂风掀翻了旁边的丹炉,炉盖滚落时砸在柱脚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血盆大口张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毒涎滴落在地,黑石地面竟被蚀出青烟。
距离太近了!林晚甚至能看清它喉咙深处蠕动的墨色魔气,云隐步法的残影还未消散,魔蟒的头颅已近在咫尺!
“林晚!”
凌霄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可刚动了一步,胸口的剧痛便让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阴影罩向林晚。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规则观测的能力被她催至极限,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魔蟒扑击的轨迹、魔气流动的方向,还有掌心三样物品之间越来越强烈的共鸣——它们不是各自独立的,而是同源的钥匙!
一个疯狂的念头划过脑海。她没有躲,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定星钥与两枚青铜匣子狠狠对撞在一起!
“嗡——!!!”
一声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嗡鸣,以林晚为中心爆发开来。定星钥瞬间亮得如正午骄阳,青铜主匣与副册表面的星纹彻底苏醒,如同两条纠缠的银蛇,彼此缠绕着爬上定星钥。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混沌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穿透星殿穹顶的星纹,在虚空中撕开一道口子!
空间没有狂暴地碎裂,而是如同被温柔推开的帷幕,缓缓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门户内流淌着银色的星光漩涡,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恰好挡在林晚与魔蟒之间。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魔蟒收势不及,巨大的头颅狠狠撞上门户。预想中的穿透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嚎!门户边缘的星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魔蟒的鳞片,深紫色的魔血喷溅而出,连它那坚硬的魔角,都被割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魔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庞大的身躯砸在殿壁上,星殿的墙壁剧烈震动,表面的防御符文亮起又迅速黯淡,几近崩解。
林晚被门户的柔和力量包裹着,毫发无伤。她看着掌心光芒渐敛的三样物品,瞬间明悟:定星钥不是简单的钥匙,它是定位的罗盘;而两枚青铜匣子齐聚,才能在它的引导下,开启这条临时的生路——这才是星陨阁留给传承者的最后后手。
“凌霄!快!”
林晚急声喊道,目光扫向踉跄起身的凌霄。
凌霄也被这变故惊得一怔,随即强提一口气,化作一道蓝光射向门户。可就在他即将踏入的瞬间,身后传来魔蟒疯狂的咆哮——那家伙不顾头颅的重伤,巨大的尾巴如同黑色钢鞭,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直抽向凌霄与林晚!
这一击凝聚了它残存的所有魔气与生命力,速度快到极致。凌霄若要进门,必然被魔尾扫中;若要躲避,魔尾便会落在毫无防备的林晚身上。
抉择只在一瞬。凌霄眼中闪过决绝,他猛地转身,将体内仅存的星辉与冰魄星核的力量一同点燃。深蓝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却不是攻向魔尾,而是化作一股推力,狠狠撞在林晚背上!
“走!”
他的声音短促而沙哑,林晚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瞬间没入星光门户。
在她身影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魔蟒的巨尾结结实实地抽在凌霄背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凌霄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起,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他手中的冰魄星核脱手滚落,光芒迅速黯淡。最终,他重重地摔在角落,一动不动。
“凌霄——!!!”
她的惊呼声被空间转换的力量扭曲、拉长,星殿的崩塌、魔蟒的咆哮、那片刺目的鲜红,都如同破碎的镜花水月般迅速远去。
再次脚踏实地时,林晚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扶着冰冷的岩壁,勉强从眩晕中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地下洞穴里。脚下是柔软的发光苔藓,淡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岩壁,隐约有水流声与灵气波动从前方传来。身后的星光门户正缓缓收缩,银辉渐弱,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逃出来了。可凌霄…
林晚攥紧掌心的定星钥,金属的温热与怀中青铜匣子的震颤,都无法压下心脏的剧痛。那个一路同行、外表冷漠却总在危难时护她的人,最后却为了推她逃生,留在了那座即将崩塌的星殿里。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悲伤无用,当务之急是确定位置、恢复灵力,然后——回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向着水流声与灵气波动的方向走去。苔藓柔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洞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可就在她绕过一处岩壁弯道时,脚步骤然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洞穴骤然开阔,中央有一汪圆形的寒潭,潭水泛着氤氲的白气,灵气顺着水面蒸腾而上,竟在潭边凝成细碎的灵雾。而寒潭旁,赫然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身着月白僧袍的小和尚,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头顶的戒疤泛着淡金色的佛光。他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晕,与幽暗的洞穴格格不入,仿佛一尊嵌在黑暗里的玉像。
小和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得如同山泉的眸子,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她心底的慌乱与牵挂。
他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反而微微颔首,双手合十,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阿弥陀佛。女施主煞气缠身,衣上沾着未干的血光,似刚从杀劫中脱身,可眉宇间却锁着牵挂,连灵力都因心绪不宁而紊乱。小僧静尘,在此等候施主多时了。”
林晚浑身一僵。等候多时?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里?这陌生的洞穴,这突然出现的佛门弟子,还有留在星殿生死未卜的凌霄……无数疑问涌上心头,让她刚平复的心神再次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