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浓稠的墨砚拢着大地,将大皇子府的飞檐斗拱晕染得只剩模糊轮廓。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着墨容阙端坐案前的身影,他指间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指尖的温度却比玉石更寒。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擦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恰在此时,“叩叩”的轻响自门外传来,短促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守在一旁的护卫墨影眼风扫过自家主子,见他眼皮都未抬一下,便默不作声地拉开了房门。
冷风裹挟着一股血腥气钻进来,一个黑衣人踉跄着跪倒在地,玄色衣袍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混着泥土凝成深色的斑块。
门被轻轻叩响,一边的护卫看了看主子,拉开了房门,一黑衣人进来就跪在墨容阙面前。
“殿下……”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疼,“行动失败,回来的人……十之一二。”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扎进人心。
墨容阙脸上的平静如同被石子击碎的镜面,瞬间扭曲出狰狞的纹路,他猛地攥紧扳指。
玉面在烛火下泛着青黑:“本殿早知道墨寒砚那厮命硬,却没料到你们这群废物舍了性命却连给他添道疤都做不到!”
他调去的可是暗卫营里顶尖的好手,是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精英,如今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还真是让他——难以接受啊!
不对,他墨寒砚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护卫能在护着他的同时,还能反杀他的精英暗卫。
“说!到底是怎么失手的?”墨容阙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带着暴戾的颤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的人撕碎。
黑衣人伏在地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料,他不敢抬头,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们按计划潜到船底,正要动手……忽然有只苍鹰唳叫起来,那声音尖得刺耳,船上的护卫瞬间就戒备起来了。”
“我们本想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冲进去,可那些人似乎知道我们从哪攀爬上船,我们刚探出头就被那些护卫砍……,
有几个兄弟快攀到船栏上了,又不知从哪飞来一只鹰,翅膀一扇就把他们扇进了河里。
他至今想不通,布局了三个月,查遍了墨寒砚的行程,算准了他会夜渡青河,怎么就败在了两只畜生手里?
墨容阙冷笑一声,指节捏得发白:“所以本殿花了三年,花了无数的人力和物力养出来的暗卫,连两只鹰都对付不了?”
“不……不是的!”黑衣人慌忙辩解,喉结剧烈滚动着,“他们只是掉下水了……真正要命的是船底的水蛇!密密麻麻的,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一样!”
“兄弟们被咬了起初只是发麻,谁也没当回事,可到后来撑不住有人毒发身亡,才引起兄弟们的警觉,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除了最后十来个被咬伤后,立刻上岸解毒的,其它都已经毒入肺腑,无力回天。”
黑衣人从来没有经历过在执行刺杀任务时,遇到如此庞大的毒蛇群。
他是幸运的,没有下水,只在岸上照应下水的兄弟。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只有最后十几个被咬的快速上岸,用殿下给的解毒丸压着的才活下来,其他人……其他人被咬的时间太长了,毒入肺腑,药石无医。”
墨容阙握紧的手背青筋暴起,“水蛇?”墨容阙猛地起身,案上的砚台被带翻,墨汁泼在明黄的卷宗上,晕开大片污浊。
“哪里来的毒蛇?”大量的水中毒蛇,从何而来?他忽然想起什么,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冰线蛇。
青河特产的剧毒蛇,平日里藏在深水区,极少成群出没,除非……有人在背后操控。
墨寒砚什么时候招揽了驱蛇的高手?
他在原地踱了几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许久才停住脚步。
声音冷得像淬了毒:“传令下去,水路劫杀取消,让暗三带一队人去查,青河沿岸最近有谁在养蛇。”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书房里只剩下墨容阙粗重的喘息,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墨寒砚,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别院却亮着温暖的烛火。
青海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张纸条,纸上的字迹寥寥数语,却把青河上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完随手将纸条凑到烛火边,橘红的火苗舔舐着纸面,很快将那些字化为灰烬。
“蠢货。”他轻嗤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墨容阙的暗卫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总爱在暗处搞这些龌龊事,这次栽在苍鹰和蛇群手里,倒是干净利落。
门外传来轻叩声,青二推门进来,一身短打还带着夜露的湿气:“教官。”
“青琪和青时那边怎么样?”青海转身,月光从他侧脸滑过,勾勒出清俊却冷硬的轮廓。
“他俩跟狼群在猛虎山待命呢,”青二回话时眼神亮了亮,“那山头的狼王本来想跟我们的狼群干架,被青琪治好了腿伤,现在两狼群友好相处,青时管我们带去的狼群,青琪管这边土着狼群。”
青海颔首,又问:“猛虎山那边可有有异常?
猛虎山是京郊最大的一座山,山脉延绵一百多公里,听说山中有老虎,豹子等猛兽。
“是!”青二收敛了神色,语气凝重起来。
“青时昨天摸到西面密林,发现有三千多人驻扎在那里,看装备像是私兵,兵器比南郡驻军的还要新,刀刃在夜里泛着蓝光,估摸着是淬了毒的。”
青海指尖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三千私兵……京郊藏着这么大一股势力,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忽然看着窗边的木架,那里摆着一盆圣树,叶片比前日又舒展了些,嫩绿的新芽顶着晨露,长势喜人。
等它长到两尺高就不适合再待在盆子里了,得种在地里,现在已经快一尺半了。
可他们还没定下来到底在哪里生活,种下去等搬家又得挖出来。
他跟大哥有约定,还有两日就换人,对于这种军事博弈,还是大哥更厉害些。
自己只能跟动物沟通,短板就很明显,他不可能带着一群狼或一群蛇去跟人打仗。
真要那样得给老百姓造成多大的恐慌。幸好大哥也懂一些兽语。他做的部署可以与大哥打配合。
“让青琪和青时盯紧点,别打草惊蛇。”青海叮嘱道,“尤其是那批兵器的来源,查清楚了立刻报给我。
“是!”青二应声退下。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烛火晃了晃,青海望着花盆里的圣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墨容阙想除了太子再登上皇位?简直不知所谓。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树叶,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大哥教他时说的话:“三弟,这世间最厉害的不是刀枪,是人心,是藏在暗处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