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已经腾了出来,生活的艰难沉沉地压在这片临时安置的灾民营地上。
青海站在简陋的高台之上,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极了一群迷失方向的羔羊,而他,即将成为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牧羊人”。
这片营地紧邻着郁郁葱葱的山林,它像是大自然给予灾民们的最后一丝馈赠,既是希望,也是挑战。
青海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而洪亮:“大家好,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安家落户的地方!
我们会在这里盖房子,开垦良田,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就看你们的干活态度。
大家都各尽其责,多劳多得,干多少活就记多少公分,到时候有公分表给大家看,不用担心看不懂,会有人专门给你们介绍。
工分能换房子和物资。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光吃不干活,或偷奸耍滑,就别怪我不客气,把人丢出南郡!”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疑惑,有期待,也有不安。
青海心中满是无奈,最让他抓狂的,是这茫茫人群中,识字的人竟寥寥无几。
他下意识地想起家里忙着制药的孙大夫,那家伙文采好的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执着于医毒一道,脑海中闪过把孙大夫拉来干活的荒唐念头。
焦灼间,想起萧逸尘叮嘱过他:“有个叫邓阳的,在灾民里威望颇高,大家都信服他。
还有个赵涛,身手不凡,一路上多亏他维持秩序,但凡有人闹事,他要么把人赶走,要么直接教训一顿,这才让队伍平平安安到了这里。”
青海眼睛一亮,这不正是雪中送炭吗?
可一想到要去和陌生人打交道、“相人”,他就满心抗拒。
平日里,他看动物的习性、优劣,那是一看一个准,可看人,对他来说真的太难了。
他暗自琢磨,要不找大哥商量商量,让大哥白天出面处理这些事,自己晚上再出来?
可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大哥虽打不着他,但是大哥可以罚他在意识海里待着出不来,那滋味也不好受。
正纠结着,青海转头看向身旁聪慧又美丽的自家媳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把拉住魏佳佳的手,张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满眼期待地说:“佳佳,我实在不擅长看人,你陪我一起去‘考察人才’好不好?”
魏佳佳看着青海这副模样,有些稀罕的看了看青木,相公不是很会这些么,这样是要唱哪一出?抱着陪相公作妖的心态,她轻轻点了点头。
魏佳佳说到做到,立刻行动起来,她身姿优雅地穿梭在人群中,清脆的声音格外引人注目:
“来,一个一个来,排成一排!”她一边说一边拉人排队,但她数到二十人时,又让人重新排。
很快,整齐的队伍排列开来,足足五十多排。
她又仔细观察,挑出每一排中嗓门最大的人站到前面。
一切准备就绪,魏佳佳站在队伍前方,眼神坚定而温和:“请队里识字的人出来站右边!”
那50个大嗓门立刻扯着嗓子传话,不一会儿,陆陆续续走出二十来个人,其中还有五六个半大孩子,他们眼神中带着羞涩与紧张。
紧接着,魏佳佳再次喊道:“会做大锅饭的出来站左边!”这一次,传话声在营地中回荡,队伍里顿时热闹起来。
女人们纷纷走出队列,朝着左边汇聚,很快,左边就站满了大约两百多个女人,她们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对新生活的期待。
青海站在一旁,看着魏佳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心中满是骄傲与爱意,看,这位美若天仙又干练的人是我青海的媳妇。
不出意外,还有两个帮手,好事,但是,还是先跟这两人接触看看。
在人群中喊出邓阳和赵涛,两人不卑不亢的上前跟青木和魏佳佳见礼。
“你就是邓阳?”魏佳佳走到队列前,目光落在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脊梁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
邓阳拱手行礼,声音沉稳:“正是在下。让这位姑娘见笑了,我不过略通文墨,在这乱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怎么会没用!”一旁的跟来的一个半大孩子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先生可厉害了,十几年前就考中了举人,被钦点成探花,现在教了不下十个举人出来,当地没有哪个私塾先生比我们夫子更有学问。”私塾先生,
“小五,不可妄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先生教你的都忘了不成,岂止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夫子我不过区区一教书匠,怎可如此狂妄。”邓阳似乎有些生气小五的这种自吹自擂。
邓阳是个有成算的,从带着这些灾民从西俞逃荒,遇到萧逸尘开始,一路没少了解他们所投靠的主家为人处世,性格和作为。
他了解青木和魏佳佳,但魏佳佳夫妻俩却不了解他。
“不知先生既已高中举人,为何却…?”
邓阳愣了愣,随即苦笑:“实不相瞒,我本是个举人,却因不愿攀附权贵,被打压得毫无出头之日。如今落得这般田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嘲,“只是我一直身在乡野之地,学问亦是平平无奇,若二位看得起,邓某也能尽些绵薄之力。”
“先生不必如此谦虚,现在我们这正是用人之际,只盼先生能为我,为这些受灾百姓劳苦一番,我们夫妻俩在此谢过先生。”
魏佳佳很欣赏这位邓夫子,谦逊有礼,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拉着青海一起向邓阳行礼。
“那就多谢两位伉俪,救我等出水火。邓某必不遗余力为两位效力。”
魏佳佳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队伍里那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你叫赵涛?”
“是!”那“汉子”瓮声瓮气地应道,胸膛一挺,倒真有几分英武之气。
“来,陪我比划比划。”魏佳佳突然抽出腰间软剑,剑尖虚点,眼中满是挑战的意味。
赵涛微微一怔,随即咧嘴一笑:“姑娘想切磋,我自然奉陪!”说着,随手抄起一根木棍,摆出防御架势。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魏佳佳剑法精妙,赵涛棍法刚猛,围观的灾民们看得目瞪口呆,不时发出阵阵惊呼。
“停!”激战正酣时,魏佳佳突然收剑后退,眼中带着赞许,能在她用三分功夫的情况下跟她走个平手,已是厉害。
“好功夫!不过……”她绕着赵涛转了一圈,突然伸手扯下对方束发的布条,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赵姑娘,何必扮成男子?”
赵涛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头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招式虽刚猛,却带着几分细腻,而且……”魏佳佳眨眨眼,调皮地笑道,“你这喉结也太小了些。”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笑了起来。赵涛涨红了脸,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赵姑娘莫要生气。”魏佳佳收起笑容,认真道,“如今世道艰难,你女扮男装想必也是迫不得已。
但在这里,你不必再藏着掖着。你的功夫这么好,可以帮我们训练护卫队,保护大家的安全。”
赵涛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与感动:“真的可以吗?我……我以为大家会笑话我。”
“怎么会!”青海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我们这儿只看本事,不看出身!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英雄!”
赵涛眼眶微微泛红,握紧手中木棍,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赵涛这条命就交给你们了!
那个,夫人,我爹原是西俞一秀才,打我开始学说话,魏爹便教我读书识字。
说女孩也要多读书,因读书使人开智,明理……。若夫人有需要,赵涛也是识得几个字的。”
外表粗犷的赵涛妹子,居然是个容易脸红的,说完就不声不响站在一边。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这片临时营地。
魏佳佳和青海并肩而立,看着忙碌的人群,心中满是希望。
邓阳已经开始组织识字的人抄录工分制度。
完善花名册,分发工种,登记工分,赵涛则在挑选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组建护卫队。废墟之上,新的秩序正在悄然建立。
“佳佳,”青海突然轻声说,“他们这么努力,一定能把他们自己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魏佳佳转头看向他,眼中映着晚霞的光芒:“是啊,只要大家努力干活,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青海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嗯,一起面对。”魏佳佳靠在他肩上,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青木爱她,尊重她,她心里都知道,一个人爱不爱你,别看他说什么,只看她怎么做。
恰好,青木无论是说的还是做的,都甚得她意。
微风拂过,带来山林间清新的气息。
在这片希望的土地上,人们洒下辛勤的汗水,而希望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