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汴京皇城一处僻静的偏殿内却灯火通明。
大宋丞相王文渊端坐主位,枢密使李纲与兵部尚书张世杰分坐两侧,三人面色凝重如铁。
对面,大炎礼部侍郎宇文玄轻抚着手中的青瓷茶盏,看似从容不迫,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王相,
宇文玄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世家贵族特有的矜持。
深夜相邀,想必贵国陛下已有决断,我大炎皇帝对规复旧疆之事,向来念兹在兹。
他刻意提起千年前大炎一统天下的旧事,言语间透着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王文渊心如明镜,这位宇文玄一开口就要占据道德制高点,他不动声色地回道。
宇文大人,千年沧桑,时移世易,我朝陛下愿与贵国携手,实为共遏武国锋芒的务实之策。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现实利益,避开那些虚无缥缈的正统之争。
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这场谈判中暗藏的机锋。
却不知宋皇打算如何携手?
宇文玄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茶香。
我朝可助以钱粮军械,
王文渊不疾不徐地说道:唯愿贵国在北线施压,使武国朝廷无暇南顾云州。
他的条件明确而克制,既表明了合作的诚意,又划清了界限。
宇文玄闻言轻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
仅此而已?我大炎铁骑一动,耗费的钱粮足以堆成山峦,难道就为了给你们宋国做嫁衣?
他话锋一转,随即提出更苛刻的要求。
若要结盟,战后云州之地,我大炎要分三成,另外,贵国需额外支付五百万两白银作为军费。
绝无可能!
张世杰忍不住拍案而起,云州乃是我大宋耗资巨大,才得以攻下,你轻飘飘一句话,就妄想分去三成!
谈判一时陷入僵局,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李纲适时插话,从军事角度冷静分析。
宇文大人,贵国若独攻北线险关,必然损兵折将,今有我国在东南策应,提供物资,实为两利之局,还望三思。
宇文玄沉吟不语,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本就知道借道之议难以达成,方才不过是试探对方的底线 眼见此路不通,他话锋一转。
既然分土不行,那战后贵国在云州之地收获的财富,我大炎要分一半,若无我国在北线牵制,贵国想取云州,怕是难如登天。
宇文大人此言差矣!
张世杰忍不住拍案而起,声如洪钟。
贵国用兵自有考量,岂能全算作助我?我朝提供钱粮军械,已是诚意十足!
双方随即就钱粮数目,交付方式等细节展开激烈交锋。
王文渊始终坚守赵崧划定的底线——不割土。
他时而据理力争,时而稍作让步,充分展现了一个老练政治家的手腕。
在谈到具体援助数额时,他刻意放缓语速,每一个数字都经过精心算计,在讨论交付时间时,他又显得格外谨慎,确保大炎必须先行出兵。
谈判持续了整整一夜,殿外的天色已经从墨黑转为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时,一份秘密的《宋炎互助盟约》终于达成。
根据盟约,大宋将分三批向大炎提供足以支撑二十万大军三个月作战的钱粮军械。
大炎则需在得到物资后,于大武北线发动不低于二十万兵力规模的攻势,并保证至少一年内牵制武国主力。
双方默契地不涉及领土交割,但默许各自在战线上夺取的武国领土归其所有。
最重要的是,盟约内容必须严格保密,任何一方泄露即告作废。
消息通过八百里加急的密使,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大炎都城龙城。
五日后的清晨,这份密报已经摆在了大炎皇帝李擎天的御案上。
宣政殿内,年过五旬的李擎天仔细阅罢密报,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将密报递给侍立一旁的太子李泓与枢密使慕容坚,缓缓道。
你们都看看,这个赵崧,总算认清形势了。
太子李泓快速浏览着密报,眉头越皱越紧。
父皇,赵崧这是要让我们流血,他们好坐收渔利,依儿臣看,这份盟约对我们太过不利。
老将慕容坚却持不同看法,他沉吟道。
陛下,太子殿下,此盟约看似让宋国得利,实则于我大炎更是良机。”
“武国近年来国力日盛,在边境频频增兵,已成心腹之患,今有宋国在东南牵制,又主动提供钱粮,实乃天赐良机!即便不为宋国,我们也当对武国用兵,夺回幽云险要。
李擎天缓缓颔首,目光深邃。
慕容爱卿所言极是,赵崧想利用我们争取时间,朕便给他这个时间!但他必须源源不断提供钱粮。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武国北境。
传旨!北境诸军即日起加紧备战,粮草按最高标准配给,待宋国第一批钱粮到位,立即出击!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至于那个陆沉...能逼得赵崧向我大炎低头,倒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可惜生错了国家,终将成为这场棋局中的弃子。
就在李擎天下达备战命令的同时,宇文玄的副使也带着盟约的副本快马加鞭赶往龙城。
这位精明的使者在密信中特别补充了自己的观察。
宋国君臣虽达成盟约,然其内部反对之声不绝,若我军能在北线速胜,或可借此施压,争取更多利益。
龙城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运转,驿道上,传递军令的快马往来不绝。
军营里,将士们加紧操练;武库中,工匠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
而在边境线上,大炎的斥候已经开始频繁出动,侦察武国守军的动向。
与此同时,在汴京的皇宫深处,赵崧在得知盟约最终达成的消息后,只是冷冷一笑。
他立即召见户部尚书,下令尽快筹措首批物资。
记住,他特别叮嘱道。
交付时间要把握好,既要让大炎看到我们的诚意,又不能让他们太早拿到全部物资。
随着第一批满载粮草的车队从汴京出发,向北而行,一场席卷北方的风暴已经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