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沉于书房内调兵遣将,决胜千里之时,武平城另一隅的行营总管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冯闯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堂中,面前摆着一壶早已凉透的茶。
这位名义上的南疆行营大总管,此刻脸上写满了落寞与不甘。
窗外隐约传来兵马调动的声响——战马的嘶鸣、兵甲的碰撞、将领的呼喝,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他,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而且,目标必然是飞云关。
好一个陆沉......
冯闯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并非庸才,这些时日在武平城,虽然被陆沉架空,但他一直在暗中观察。
陆沉对飞云关的长期骚扰,军中的流言蜚语,粮道的频频受阻,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明确的战略意图——拿下飞云关。
而现在,频繁的军队调动,粮草辎重的集中,将领们的紧张神色,无不预示着总攻在即。
如此大战,竟将我这个行营总管完全蒙在鼓里。
冯闯苦笑一声,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了临行前陛下的嘱托。
冯卿此去,一要节制陆沉,二要稳定云州,三要伺机收复失地。
可现在呢?他不仅没能节制陆沉,反而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别说收复失地,就连一场决定云州命运的大战,他都只能作壁上观。
愤怒,屈辱,无奈,种种情绪在他心中交织。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大堂中来回踱步。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他对自己说,可是能做什么呢?
强行插手军务?且不说陆沉根本不会理会,就是那些将领,如今也只认陆沉一人。
他这个名义上的行营总管,在云州军中毫无威信可言。
上书朝廷弹劾陆沉?且不说远水难救近火,单是陆沉如今的战功和圣眷,就不是他几句话能够动摇的。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冯闯停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军营灯火。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既然无法参与战事,何不借此机会观察陆沉的用兵之道?
这个年轻人能在短短时间内取得如此成就,必有其过人之处。
他唤来亲信,轻声吩咐道。
去,将我们的人都派出去,密切注意各军的动向,我要知道陆沉是如何部署的。
大人,这......
亲信面露难色:陆沉的人看得很紧,我们的人很难靠近核心区域。
那就观察外围!
冯闯厉声道:粮草如何调配,辅兵如何安排,这些总能看到吧?我要知道这场仗他是怎么打的!
亲信领命而去后,冯闯重新坐回椅中,目光变得深邃。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陛下派他来云州,本就不是真的要他节制陆沉。
而是要让他在这个年轻人身边学习,看看这个突然崛起的新贵,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陆沉啊陆沉,
冯闯低声自语:就让老夫看看,你究竟要如何拿下这位由号称不动如山的曹彬镇守的飞云关。
这一刻,这位被架空的南疆行营大总管,暂时放下了心中的屈辱与不甘,转而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开始认真审视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
他知道,无论此战胜负如何,都将深刻影响大武朝的南疆格局。
而他,虽然无法参与其中,却要亲眼见证这一切。
夜色渐深,武平城内的兵马调动更加频繁。
而在行营总管府内,冯闯点亮烛火,铺开地图,开始推演明日可能发生的战事。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就官至镇抚使、更兼大宗师之尊的陆沉,究竟要如何攻破曹彬镇守的飞云关。
冯闯的目光在地图上飞云关的位置久久停留。
作为沙场老将,他太清楚这座关隘的险要。
曹彬更是以善守着称,麾下二十万大军据险而守,堪称铜墙铁壁。
二十万对10万...
冯闯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
还要面对如此天险,陆沉啊陆沉,你究竟有何妙计?
疲敌、惑敌、断粮...
冯闯沉吟道:现在只差最后一击了。
他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书案前,取出一本空白的奏折。
作为南疆行营总管,他必须向朝廷禀报军情,但如何措辞却需要仔细斟酌。
臣冯闯谨奏:
他提笔写道:南疆行营近日侦得,宋军驻守之飞云关守备出现松动,军心浮动。”
“臣观天时地利,以为收复此关良机已至...
这时,亲信回来禀报。
大人,已经查明,陆镇抚使此次调动了10万边军主力,其中有八千由孙阳统领的死士。”
“此外还动用了五千锦衣卫精锐,由林羽亲自指挥。”
“粮草辎重已经全部到位,攻城器械也都准备完毕。
10万五千对二十万...
冯闯沉吟道:曹彬在飞云关有二十万守军,还有关隘之利,陆沉这是要...
大人,锦衣卫那边似乎另有任务。
亲信补充道:我们的人发现,林羽今日秘密出城,带着锦衣卫精锐往飞云关方向去了,看样子是要执行特殊任务。
冯闯猛地抬头:特殊任务?
他快步走回地图前,目光在飞云关内外搜索着。
五千锦衣卫,这可不是小数目,内应?奇袭?还是...
忽然,他想起之前隐约听到的传闻,飞云关内似乎有武朝的细作活动。
原来如此...
冯闯恍然大悟:内外夹攻,这才是真正的杀招,锦衣卫是要在关内制造混乱,配合主力攻城。
他不得不承认,陆沉的谋划确实深远。从最初的疲敌,离间,到现在的内外夹攻,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大人,我们要不要...
亲信做了个手势。
冯闯摇了摇头:不必了,既然陆沉以行营名义用兵,我们更要避嫌,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都撤回来。
可是大人,您毕竟是皇上亲封的行营总管...
正因为我是行营总管,才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添乱。
冯闯语气坚定。
此战若胜,是大武之福;若败...那也是行营之责。
亲信领命而去后,冯闯重新坐回书案前。
他看着刚刚写好的奏折,沉思片刻,继续写道:
...臣已令云州镇抚使陆沉统兵10万,另调锦衣卫五千协从,即日对飞云关用兵。”
“然敌众我寡,关险难攻,胜负犹未可知...
写到这里,他心中五味杂陈,十万五千对二十万,还要攻打如此险关,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但陆沉既然敢如此用兵,必定有所依仗。
天色渐亮,武平城内号角连连,大军开始出动。
冯闯整了整官服,准备登上城楼观战。
即便不能指挥,他也要以行营总管的身份,亲眼见证这场兵力悬殊的大战。
这既是对朝廷的交代,也是对他自己的交代。
陆沉,就让老夫看看,你如何用这十万兵马,攻破二十万人驻守的飞云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