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高压气体排出的尖啸声中,巨门沉重地向两旁滑开。
门后并非血肉狰狞的牢笼,而是冰冷秩序的钢铁丛林——琳琅满目的武器装备整齐陈列在密集的框架上,闪烁着无机质的寒光。
“新兵基础装备。”
那人指向其中一套。
“穿上。”
沉重的复合装甲带着陌生的寒意包裹住身体,神经连接端口接入时带来的细微刺痛感让他眉头微蹙。
当他笨拙地穿戴完毕,头盔内置通讯器传来指令。
“跟上。”
再次回到开阔的起降平台,那架运输机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通体漆黑的庞大星际运输舰,如同深海的巨鲸,无声地悬浮在平台上空,舰体上流淌着暗蓝色的能量纹路。
林渊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拽入舰腹。
舱内已有三名同样装束的新兵,彼此沉默如岩石。
语言不通的壁垒让他们之间横亘着冰冷的空气。
随后,又有十四个新兵和一个装备明显更精良的老兵步入舱内。
老兵肩甲上蚀刻着一道闪电撕裂行星的徽记。
引擎轰鸣骤然加剧,狂暴的推力将所有人重重压在座椅上。
透过舷窗,熟悉的山川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无垠的黑暗和璀璨星云取代。
“任务简报。”
那个闪电徽记的老兵声音响起,冰冷穿透头盔通讯直达耳膜。
“目标:K-575行星。目标物种:密布拉卡异形。任务:刺杀其族群酋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舱内一张张紧张的面孔。
“我叫摩奥。这位是莫斯。”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个沉默的老兵。
“我们无法保证全员存活。战场,就是筛子。”
“什么?!”
“会死?!开什么玩笑!”
舱内瞬间炸开恐惧的浪潮,质疑和惊呼此起彼伏。
林渊的手心渗出了冷汗,冰凉的湿意贴在内衬上。
舰体在持续的震动中减速,悬停在了那颗遍布着诡异紫褐色斑块的行星轨道上空。
摩奥和莫斯率先起身,走向舱内一个布满复杂能量回路的圆形平台。
无声的命令胜过千言万语。十八名新兵僵硬地踏入其中。
刺目的白光骤然爆发,吞噬了一切视觉。
林渊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拉成了无限细长的丝线,又在瞬息间被粗暴地重组。
短暂的黑暗过后,视野恢复。
他们已身处一个风格诡异、布满螺旋纹饰的庞大建筑内部,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甜腥腐朽气味。
摩奥眼神凌厉一扫,果断打出手势,队伍分成两股,汇入这异族巢穴的幽深长廊。
林渊紧跟着摩奥。
转过一个布满生物质黏液的拐角,一个通体翠绿的类人身影赫然出现。
它头部生着纤细颤动的触角,三对闪烁着冰冷光泽的昆虫复眼瞬间锁定了他们。
手中那柄尖端跳跃着幽蓝电弧的长矛,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刺而来!
快!太快了!
“噗!”
摩奥手中的武器瞬间低鸣,一道炽白射线精准洞穿了那颗复眼密布的头颅。
冰冷的蓝色粘稠浆液飞溅而出,星星点点沾染在新兵的头盔面罩上。
“暴露了,强攻!”
摩奥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冲向深处。
此后的一切,仿佛按下了血腥的快进键。
狭窄的通道里,幽蓝的粘液四处飞溅,怪物临死的嘶吼与能量武器灼烧空气的嘶鸣交织成地狱的协奏曲。
林渊机械地抬起手臂,陌生的武器在他手中喷吐着毁灭的光束。
前方摩奥的身影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冷酷而高效地切开一层层血肉防线。
最终,在一个堆满生物甲壳和不明晶体的庞大巢室深处,他们找到了目标——密布拉卡酋长扭曲畸形的庞大身躯。
任务完成的提示音在通讯频道响起时,林渊靠在冰冷的生物质墙壁上,看着地上那滩巨大的、仍在微微抽搐的绿色粘稠物,头盔内他自己的呼吸声沉重而紊乱。
一种庞大而陌生的虚无感悄然弥漫开来,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遗失在这颗异星肮脏的尘埃里。
传送的光芒再次包裹全身,他们回到了冰冷的运输舰舱内。
舷窗外,那颗诡异的紫色星球迅速缩小、远去。
林渊闭上眼,头盔隔绝了外界的冰冷,却隔绝不了内心翻涌的陌生感和沉重的疲惫。
重返基地后,林渊被带往一个代号“熔炉”的深处。
躺在布满刺眼白光的平台上,冰凉导管刺入脊柱,狂暴的能量如同熔岩冲入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被撕裂又重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神经末梢燃烧着剧痛。
当他再次握拳,指骨摩擦发出金属般的铿锵,一股足以撕裂钢铁的力量在血管中奔涌咆哮。
他以为自己获得了守护的力量,却不知这正是踏入无尽深渊的第一步。
“熔炉”的改造仅仅是开端。
紧随其后的,是永无止境的任务轮盘——
“忒修斯星云”空间站异变体清剿。
“冥河星域”混沌裂隙封锁。
“遗忘坟场”古神低语压制……
每一次归来,或是植入更高效的神经增幅器,或是接受更为严酷的肉体改造,或是被烙印上用以抵御精神污染的奇特符文。
身上冰冷的金属和翻涌的能量越来越多,属于“林渊”的血肉与温度却在一寸寸剥落。
他早已忘记了时间,只记得那些冰冷任务编号后的天文纪年数字。
从最初面对异形时手脚冰冷的新兵,到如今代号“镇渊”的“处决长”。
强大?毋庸置疑。他能徒手撕裂空间壁垒,能在高烈度的战役中存活,能在精神风暴中保持绝对理性。
可代价呢?
母亲的容颜在记忆芯片里日渐模糊。
战后血淋淋的残骸堆积如山,再也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战友在身旁被无形力量瞬间撕裂解体化为血雾的场景,他也只是冷静地记录下异常现象特征代号。
人性,如同沙漏里的细沙,在无休止的杀戮与异化面前,无声流尽。
守护的初衷,早已沉沦于一片冰冷死寂的虚空。
“处决长,请前往38号处决室。”
冰冷的指令一如既往地在耳麦中响起。
林渊起身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如同设定好的程序。
他走过漫长冰冷的合金走廊,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
厚重的闸门无声滑开,38号处决室内的惨白灯光倾泻而出。
压制立场下,一团不断扭曲蠕动的、彻底失去人形的血肉轮廓被死死钉在地板上,脓汁与粘稠的黑色液体从无数张开的裂缝中渗出。
流程。又是冰冷的流程。
林渊走向控制台,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过,调阅目标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