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号:K-738】
【姓名:苏云】
【异常感染源:████(权限不足)】
【感染阶段:终末期(不可逆转)】
【生理特征:完全异化,认知污染指数:████(极度危险)】
【备注:该个体表现强烈执念,反复询问寻找其失踪子嗣……】
“苏云”
这两个字符如同两道撕裂黑暗宇宙的狂暴雷霆,猝然贯入林渊(镇渊)意识的最深处。
那早已被层层冰封、被深深掩埋的人性废墟骤然震动。
灰烬下,死寂的心核裂开了一道缝隙。
“呃……呃啊……”
地上那团剧烈抽搐的血肉,顶着压制立场的巨大压力,艰难地向上抬起。
一颗覆盖着脓疱和黑色脉络的、勉强能辨识出头颅形状的突起,正对着林渊的方向。
一只眼睛早已溃烂成脓液包裹的孔洞,另一只浑浊不堪的眼珠却在极度肿胀的眼睑狭缝里,死死地、死死地聚焦在林渊的脸上。
“你……”
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肉撕裂的咯咯声。
“……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轰——!
林渊的思维中枢仿佛被投入了即将爆发的恒星核心。
冰封的堤坝在瞬间被狂暴的情感洪流彻底冲垮。
数十年铸就的“处决长”外壳寸寸龟裂。
母亲!是母亲!
档案里那平凡的名字,此刻化作了无数尖锐的碎片,狠狠刺穿了他冰冷躯壳下早已麻木的灵魂。
那些被遗忘的、被强制剥离的温暖画面——
母亲柔软的手拂过额头,厨房里飘散的饭菜香气,离别时她含泪却依旧温柔的笑——
如同失控的洪流,咆哮着冲垮了所有冰冷的防御。
“处决长,请立即执行净化程序。目标K-738污染指数持续上升,威胁等级跃迁。请立刻执行,等待后续报告分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如同丧钟,骤然敲响。
毫无情感的合成语音,无情地宣告着对他母亲的死刑判决。
压制立场骤然加强,发出高频嗡鸣。
那团残骸被巨大的力量狠狠碾回地面,脓液在压力下四溅。
然而,那张布满溃烂裂痕的“嘴”却奋力张开,无声地开合着。
没有声波信号,但林渊头盔内置的高级唇语识别系统瞬间捕捉,将那无声的遗言清晰地投射在他视网膜上。
“妈……终于找到你了……”
“以后……妈……就不在了……”
“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真想……真想……再多看你几眼啊……”
那团血肉彻底停止了徒劳的挣扎,仿佛用尽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意志,传达完最深切的告别与牵挂后,便彻底臣服于命运加诸于她的恐怖终点。
她扭曲的肢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等待着最终的裁决,等待着……来自她唯一骨血的终结。
林渊站在原地,如同凝固的雕像。
处决长精密改造过的身躯内部,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滔天风暴。
每一个细胞都在撕裂尖叫——救她!
砸碎这该死的立场!哪怕只有一秒!
可理智的另一面,那被组织刻入骨髓的铁律在咆哮。
异常感染终末期的个体即是移动的深渊。
每一秒存活都意味着不可预测的灾难蔓延。
净化是唯一的慈悲。
是……唯一的解脱……
他握着配枪的手冰冷刺骨,稳若磐石,那是数十年杀戮刻入骨髓的本能。
沉重的枪口缓缓抬起,指向地上那团曾给予他生命的扭曲血肉。
时间被无限拉长。
视线里只剩下母亲最后那只渴望凝视他的眼睛。
“砰——!”
一声撕裂灵魂的巨响在密闭的处决室内炸开。
特制的净化弹头精准射入目标核心。
没有血肉横飞。
那团高度畸变的血肉如同被投入高温的蜡像,剧烈地扭曲、蒸腾、化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灰烬,无声地在压制立场的约束下盘旋、飘散,最终消弭于无形。
“干得漂亮,处决长。目标K-738已成功净化。您再次完美履行了职责。”
冰冷的合成音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在林渊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
完美的职责?亲手弑母的职责?
就在那片虚无的灰烬即将彻底散尽的一瞬,一点微弱的银光悄然坠落,无声地躺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如同一滴凝固的泪。
林渊缓缓弯腰,拾起的是一枚扭曲变形、被污秽粘液沾染的银质项链。
链坠是一块被异常力量扭曲的粗糙铭牌,边缘磨损得厉害,但借着处决室惨白的光,他依然能清晰辨认出上面稚拙刻画的图案——
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是一行同样稚嫩的刻痕:【渊儿七岁作】。
正是他当年亲手为母亲三十岁生日打磨的礼物。
此刻,它充盈着令人作呕的异常辐射,其上附着的绝望与扭曲的执念几乎化为实质的低语,疯狂试图钻入他的意识——一件被终末痛苦彻底污染的邪物。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冰冷的、属于“处决序列”的净化奇术微光,毫不犹豫地抹过项链。
幽暗的污染低语如同被掐断的虫鸣,戛然而止。
粗糙的铭牌在净化后露出原本黯淡却又温顺的银白。
林渊沉默地将它放入胸前装甲内衬的微型空间收纳格里。
他没有离开处决室冰冷的白光,而是直接连通了基地最深处的信息核心枢纽。
“信息部,申请执行协议忒弥斯之秤。”
冰冷的电子音确认指令:“协议忒弥斯之秤已确认。执行人性情感模块大规模剥离程序。警告,此操作不可逆,可能导致永久性认知转变及情感功能障碍。请再次确认申请者身份及指令代码。”
“林渊……不。”
他停顿了一瞬,头盔下的眼神彻底沉入一片荒芜的冰海。
“代号‘镇渊’。指令代码:Zero-Seven-Niner-delta。确认执行。”
“权限确认。指令接收。准备执行‘忒弥斯之秤’。”
当林渊再次从信息部那如同巨大水晶棺般的意识调整舱中坐起时,世界已然不同。
冰冷的合金墙壁依旧,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鸣依旧,但某种曾经存在过的、温暖的、柔软的东西,已被精准地从他灵魂的底片上永久剥离。
只剩下几个关于“母亲”的碎片化数据包,连同那枚粗糙的银质项链,被锁死在意识深层一个绝对坚固的、永不开启的记忆黑匣之中。
从此,基地的走廊里,多了一道行走的寒渊。
代号“镇渊”的处决长,其效率与冷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所有异常实体下达的灭绝令。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最精准高效的毁灭。
只有极偶然的瞬间——
往往是在一场漫长血腥的净化战役之后,在补充能量液冰冷的等待间隙里——
镇渊会独自坐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休息舱角落。
他会沉默地取出那枚粗糙的银质项链,指腹无意识地、一遍又一遍地划过铭牌上那个幼稚的太阳图案和稚拙的刻痕。
冰冷的金属在指尖留下微弱的触感。
他那双映不出任何星光的、深潭般的眼眸长久地凝视着它,冰冷的面甲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短暂地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绝对的空茫和死寂。
那一刻,他不再是指挥官口中的毁灭兵器,也不像哀悼者,更像一具被时间遗忘在战场角落的空洞雕塑,灵魂的重量似乎已消散殆尽,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