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内,时光凝滞。苏澜与白芷相对盘坐,一引北域龙脉本源,冰蓝光华如涓涓细流护持心脉,消磨异力;一绽芷兰星辉,温润星点似春风化雨滋养神魂,维系灵台。两股性质迥异却同属精纯浩瀚的力量,以杨尘残破躯壳为战场,与那源自巡天神鉴的“抹除”法则展开无声而凶险的拉锯。
而在杨尘意识最深处,一场更残酷的鏖战正酣。
此处非识海,乃是一片破碎混乱、充斥灰败与死寂的虚无,正是道伤在心神层面的显化。往日璀璨剑心黯淡无光,微小的混沌龙域投影龟裂遍布,新生的“破禁”剑意更碎成点点流光,散落四方难以汇聚。
更可怖的是,一道道如灰色毒蛇般的“抹除”法则,在这片意识废墟中游弋啃噬。它们所过之处,不仅是能量消散,更是存在之基的模糊,记忆的剥落,意志的瓦解。
杨尘意念凝聚成一道极淡薄、几近透明的虚影,艰难躲避着灰色毒蛇的追噬,同时竭力收拢那些破碎的“破禁”剑意流光。每抓住一点流光,虚影便凝实一分,却也引来更多灰色毒蛇的疯狂围攻。
放弃吧……归于虚无……便是解脱……
若有若无的低语在虚无中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正是道伤对心神的侵蚀。
一幕幕记忆画面在周遭闪烁,又迅速被灰色浸染模糊——
北域风雪里,苏澜回眸的坚定;
千绝谷底,白芷递来丹药的温柔;
鹰愁涧前,星河道尊蔑视的眼神;
最终,定格在那道抹除一切、令他神魂战栗的灰暗光柱!
剧烈的痛苦与濒死的恐惧如潮水般反复冲击意念虚影,令他几欲崩溃。灰色毒蛇趁虚而入,缠绕上来疯狂吞噬他的存在感。
“不……我不能倒下……”
虚影发出无声嘶吼,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与龙魂战意再度被激发!一点微弱金光自虚影核心亮起,那是他未曾泯灭的斗志!
“我的剑……是破禁之剑!”
“连天道之禁尚欲斩之……区区道伤……安能噬我?!”
他猛地主动迎向一道扑来的灰色毒蛇,不再躲避,反倒张开“双臂”,以自身虚影为载体,强行将那缕“抹除”法则碎片包裹!
嗤——!
如同烧红烙铁烫在灵魂之上,难以言喻的剧痛让虚影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消散。但他死死坚持,同时引动收拢的“破禁”剑意流光,如磨盘般艰难磨灭、解析这缕法则碎片!
这是何等冒险而痛苦的过程,堪比灵魂层面的刮骨疗毒!但杨尘深知,唯有直面道伤根源,将其彻底悟透化解,方能真正痊愈,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对“抹除”法则有更深认知,令“破禁”剑意更上一层楼!
就在杨尘于意识深处殊死搏杀之际,外界局势亦在悄然变动。
逆星盟在洛无涯、厉北辰等人主持下,有条不紊消化着鹰愁涧大捷的战果。归降的巡天盟修士被妥善整编、分散安置,缴获的海量资源迅速化为战力,控制区域内的秩序得以稳固,同盟势力进一步扩张。杨尘虽重伤,但其斩星威名已成旗帜,吸引更多渴望打破枷锁的修士前来投奔。
然暗流依旧汹涌。
巡天总盟经星河道尊陨落、神鉴受损的巨震后,陷入短暂沉寂。但这沉寂之下,是更可怕的风暴在酝酿。总盟深处,几股沉睡的、远比星河道尊古老恐怖的气息,似有苏醒之兆。合体期老怪的阴影,如悬顶利剑,笼罩在逆星盟上空。
此外,尽管洛无涯等人极力封锁消息,杨尘重伤垂死的风声仍通过隐秘渠道泄露。一些原本摇摆不定的附庸势力开始蠢蠢欲动,暗中与巡天盟残余势力或其他观望的顶级宗门接触。更有甚者,逆星盟内部亦非铁板一块,新附者众,难免有心怀异志之辈在暗中窥探,静待时机。
这一日,负责盟内监察的厉北辰,面色凝重地寻到洛无涯。
“洛长老,我们抓到几个试图向外传递盟主确切伤情的探子,经审讯,线索指向几个新近投靠的宗门,而且……似乎与‘万兽山’有所关联。”
“万兽山?”洛无涯眼神一凛。那是中州极为古老的宗门,底蕴深厚,门人弟子多驭妖兽,向来超然物外,极少参与各方争斗。他们为何会关心盟主伤势?是想趁火打劫,还是另有所图?
“看来,有些人已然坐不住了。”洛无涯语气冰冷,“加强内部肃查,对所有新附势力再行甄别。另外,派人紧盯万兽山一切动向。”
“明白。”
静室之内,苏澜与白芷同时心有所感,睁开眼眸。她们虽将大半心神用于救治杨尘,对外感知却未完全封闭。
“树欲静而风不止。”苏澜轻声道,冰蓝色眼眸中寒光闪烁。
“澜姐放心,外部之事,有洛长老他们应对。”白芷安慰道,眉宇间却难掩忧色,“只盼阿尘能尽快……”
两女目光再度落在杨尘苍白安详的脸上,感知着他体内依旧凶险,却似比先前多了一丝坚韧的核心生机与斗志,心中稍安。
她们知晓,他正在经历常人难及的痛苦与抗争。
她们能做的,便是守在此地为他护法,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道伤噬心,内忧外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