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摇摇欲坠的安全屋,外界的光影与呓语如同实质的洪流,瞬间将小队吞没。
七道罪之光柱依旧贯天彻地,将扭曲的穹顶渲染成一片疯狂的颜色。
代表“暴食”的浑浊彩色光柱,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漩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摄力。
越是靠近,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牵引感便越发强烈。
并非简单的物理吸引力,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召唤,仿佛那光柱本身就是一张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敢于靠近的“食粮”。
沿途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岩壁不再坚实,反而呈现出一种半流质的、仿佛融化的蜡像般的质感,颜色浑浊,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怪异甜腥气味的汁液。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辨认的、仿佛被咀嚼后又吐出的残渣,混合着扭曲的植物根茎和无法形容的有机物,散发出浓郁的腐败气息。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一的味道,
而是千百种过度浓郁的气味混杂——烤肉的焦香、水果的熟甜、油脂的腻人、香料的刺鼻、甚至还有血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代表“营养”的能量气息……所有这些气味被放大、扭曲、强行糅合在一起,
形成一股足以让任何生物味蕾和胃袋都产生剧烈痉挛的气味风暴。
“呃…这味道…”一名猎人忍不住干呕起来,脸色发青。
“屏住呼吸!尽量用口罩过滤!”阿赫低吼道,他自己也感到一阵阵反胃。
雷烈眉头紧锁,他感到的不是恶心,而是一种莫名的躁动,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这环境勾引,蠢蠢欲动。
苏小婉紧握着乐源,纯净的光芒在如此污浊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微弱,她小脸苍白,努力抵御着那股无孔不入的、试图瓦解她生命本质的堕落诱惑。
凌霜走在最前面,鉴道铃的微光在意识海中固守,如同风暴中的灯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区域的规则正在放大每一个踏入者内心与生理的一切“渴求”。
不仅仅是饥饿。
生理的渴求被无限放大:干渴的喉咙仿佛在燃烧,空瘪的胃袋发出雷鸣般的哀嚎,疲惫的肌肉如同灌铅般沉重,对睡眠的渴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意志……
心理的渴求则更加凶险:对安全感的极度渴望,对力量的迫切追求,对知识的贪婪汲取,对情感认同的无底洞般的需求,
甚至是对“终结”与“安宁”的隐秘向往……所有潜藏的欲望,都在这一刻被撕去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化作钻心蚀骨的饥渴感!
“我…我好饿…”背着阿吉的那名猎人眼神开始涣散,他看着滴落的粘稠汁液,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坚持住!”阿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厉声喝道,“那不能吃!”
另一名猎人则死死盯着岩壁上那些扭曲的、仿佛蕴含能量的结晶,眼中充满了对力量的渴望:“如果…如果能得到那种力量…”
“清醒点!那是陷阱!”雷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将他打了个趔趄。
就连星骸,其球体表面的流光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凌霜能通过连接感受到,它那纯粹的逻辑核心,似乎也在被某种“对完美数据与绝对掌控的渴求”所干扰。
凌霜自己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知识饥渴,想要理解这片领域的所有规则,想要洞悉“烘炉”的一切奥秘,这种求知欲几乎要淹没她的理智。
同时,作为团队的引领者,一种对“确保所有人存活”的沉重责任感,也化作了巨大的心理负担,仿佛要将她压垮。
这就是“暴食”深渊的恐怖之处。
它不直接攻击,而是滋养并扭曲你内心的一切欲望,让你在无尽的“饥渴”中,自己走向崩溃与沉沦,最终成为这片领域“吞噬”规则的一部分!
“不能停下!继续前进!”凌霜咬牙,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杂念,带领着队伍在愈发扭曲、粘稠的环境中艰难跋涉。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肠胃内壁上。四周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果实”和“泉眼”。
那些果实饱满多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泉眼则流淌着清澈或乳白的液体,散发着纯净的能量波动。
但星骸的扫描给出了冰冷的警告:“目标物体蕴含高浓度精神成瘾物质及规则污染,摄取将导致不可逆同化。”
看到这些“食物”和“水源”,队伍中几名猎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神中的挣扎几乎要化为疯狂。
“就…就一口…”一名猎人喃喃着,伸出手想要去摘取近在咫尺的一颗鲜红欲滴的果子。
“砰!”
雷烈直接一拳将他撂倒,低吼道:“想死吗?!”
那猎人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颗果子。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奇异的、仿佛无数张嘴在同时咀嚼、吮吸、吞咽的混合噪音。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与永无止境的贪婪,听得人头皮发麻。
绕过一堆如同内脏般蠕动的巨大肉瘤状障碍物,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但所谓的“开阔”,是被无数臃肿、变形、彼此粘连的“生物” 所填满的!
这些“生物”已经无法辨认其原本的形态。
它们像是将各种已知未知的生物特征胡乱拼接在一起,
有的长着十几张不同形状的嘴,在疯狂啃食着自身或同伴的身体;
有的则如同巨大的肉囊,不断吸入周围的浑浊空气和滴落的汁液,身体膨胀到近乎透明;
还有的则如同流动的脂肪沼泽,缓缓蠕动着,将路过的一切(包括较小的同类)吞没、溶解……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双眼睛——如果那还能称之为眼睛的话——里面只剩下最纯粹的、永不知饱足的饥饿与对“吞噬”本身的痴迷!
这里,是“暴食”领域深度沉沦者的聚集地!它们已经彻底被自身的饥渴所奴役,化为了规则的一部分,变成了只知道吞噬与被吞噬的活体养料!
看到小队众人的到来,那些沉沦者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
对于它们而言,任何“新鲜”的、尚未被完全同化的存在,都是最极致的“美味”!
“嘶嘎——!”
“嗬…嗬…新鲜的…”
“吃…吃了他们…”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鸣和呓语,这些臃肿扭曲的沉沦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丧尸,拖着庞大的、不断滴落粘液的身躯,向着小队蜂拥而来!它们张开的巨口中,利齿、吸盘、触手……各种用于“进食”的器官狰狞可怖!
“准备战斗!”雷烈怒吼一声,蜈蚣颚牙拳套上战气爆发,率先迎向一头如同肉山般压来的沉沦者!
战斗瞬间爆发!
然而,在这“暴食”领域内战斗,困难远超想象。
那些沉沦者的攻击并非单纯的物理撕咬,它们的触碰、它们喷吐的粘液、甚至它们散发出的气息,都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与规则同化力量!每一次交锋,都在加剧着众人内心的“饥渴”!
一名猎人在用骨矛刺穿一个沉沦者时,不慎被其喷出的腥臭粘液溅到,他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不是因为腐蚀
而是因为他感到一股极致的饥饿感从被溅射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他看向同伴的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看待食物的贪婪!
“他被污染了!”阿赫惊怒交加。
凌霜眼神一凛,鉴道铃清光扫过,强行压制了那名猎人体内躁动的污染,但这也让她自身的消耗加剧。
雷烈的战气虽然狂暴,能轻易撕碎沉沦者的肉体,但那些被撕碎的肉块落在地上,竟然会迅速融化、重组,或者被其他沉沦者争抢吞噬,然后变得更加庞大、扭曲!
仿佛他们的攻击,只是在为这片领域提供更多的“养料”!
“这些东西…杀不死!”雷烈喘着粗气,感到一阵无力。他的战气消耗巨大,但战果寥寥。
苏小婉的乐源光芒成了最重要的屏障,纯净的生命能量能够有效驱散沉沦者的污染气息,保护众人心智。但她自身的消耗也极其迅速,脸色越来越苍白。
星骸的能量射线虽然精准,但面对如此数量、且不断再生的敌人,也显得杯水车薪。
小队陷入了苦战,举步维艰。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沉沦者,内心是不断滋生的饥渴与疲惫。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或者…被内心的欲望吞噬,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必须找到破局之法!
凌霜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社会学透镜穿透眼前疯狂的景象,分析着这片领域的核心规则。
放大渴求…无尽吞噬…沉沦者…再生…
这些沉沦者,是“渴求”被放大到极致后,被规则同化的产物。它们本身,就是“暴食”规则的体现和执行者。
攻击它们,如同攻击这片领域本身,只会加剧规则的运转。
那么…如果…不满足渴求,也不对抗渴求呢?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