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墨思忖几瞬后,严谨的回道:“启禀主上,按照‘伤口’的情况以及用药的剂量,大概需要一个月才能把面具摘掉。”
说话间,全部的药上完,影墨为他戴上新手衣,忧心忡忡的说道:“主上,这脸上的伤好遮人耳目,可是这手上的伤……主上整日戴着手衣太引人注目,而忠勇侯府人多眼杂,属下怕走漏风声……”
他凝住声,为了尽快让伤口痊愈,主上几乎将鬼医大人所有治疗外伤的药都用上了。
顿住几瞬后,他犹疑不定的开口:“若让陆阿娇知晓,怕是会……到时,主上可怎么办?”
怎么办?
闭目假寐的男人倏尔睁开眼,深邃的眸底不见方才的倦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让人难以揣测的讳莫。
“我会让她永远都不知道……”
“嘭——”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李鹜心脏蓦地漏掉半拍,他对影墨使了个眼色。
影墨会意,警觉万分的冲到外室,想要将人阻扰在外。
可刚走到屏风处,就被一道倩影缓步逼退了回来。
是陆阿娇。
李鹜黑眸蓦地一沉,小姑娘明明清瘦羸弱,瑰姿艳逸,性子更是跟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似的,戳一下都不带硌手的。
从前,哪怕是紧绷着小脸,也很难有攻击性。
可现在,眸光清冷,抿紧唇瓣一言不发的样子,却意外的有几分尊位上者的压迫感。
跟谁学的?
那个会算命隐匿到西北的野男人?
空气突然间安静到有些咄咄逼人。
影墨这个曾经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面对这样的陆阿娇,不断吞咽着往后退,直到退到了原来站定的位置上。
陆阿娇将目光从影墨惊慌失措的脸上移开,跃到李鹜身上。
然后她就看到李鹜脸色一变,做贼心虚的将那双戴着手衣的手藏于案桌下。
陆阿娇眼睫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遮住了瞳眸内那一闪而过的讥诮。
果然,让她猜对了。
李鹜轻咳几声,敛起面上的心虚,兴冲冲的开口:“咱们兄妹真是心有灵犀,哥哥正要找妹妹呢,妹妹就找上了门!”
陆阿娇在心底冷笑,明明不欢迎她,却要装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
真是难为他了。
“你找我做什么?”陆阿娇嗓音微凉。
“妹妹忘了,哥哥答应过你,只要你能帮我讨到极品金疮药,哥哥就送你一个大礼。”
语毕,李鹜唤影墨:“快去把我给妹妹准备的礼物拿过来。”
“是,主子。”
影墨不敢耽搁,快步去了西厢房,那地方是李鹜的私库。
他一走,空荡的房间只剩下陆阿娇和他二人,谁也没开口说话,空气静谧的有些诡异。
“妹妹还没喝过哥哥屋里的茶,”李鹜率先打破了僵局,拿起茶壶为他和陆阿娇各倒了杯茶,“来,尝尝。”
陆阿娇并没有端起来喝,目光绞在李鹜那双戴着手衣的手上,绯唇呷着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你的手怎么了?”
李鹜刚要端起来喝茶,闻言动作一顿,垂眸看了看手,失笑道:“没什么。”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他目光有些闪躲。
好在这时,影墨带着李鹜准备好的回礼出现。
那是一个刻着女童样式的翠绿色令牌。
令牌足有半个手掌大小,成色上好均匀,质地细腻如缎,通体无瑕完美,识货的人打眼一看便知这是极品的帝王绿。
而玉牌上的女童有着精致的鹅蛋脸,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发髻上的飘带在空中蜿蜒的弧度,飘逸又自然。
虽带着几分稚气,但细眉菱唇却难掩娇媚,那一双桃花眼灵动娇俏,若是仔细看,甚至可以看到根根分明的眼睫。
它一手拿着画卷,一手拿着狼毫,似是在认真作画,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
陆阿娇一眼就认出这女童是自己。
确切的说是八九岁时的她。
能把她的相貌雕刻得如此还原生动,可见工匠是费了好大的功夫。
但从细节的处理和繁琐的纹理来看,他雕刻的手艺远不如经验丰富,技艺精湛的老工匠。
再观画卷上刻着的章印:振威副将李鹜印。
陆阿娇抬眸看向李鹜。
李鹜勾唇笑道:“这个令牌,哥哥已经在公廨跟同僚下属打过招呼了,若他们帮助不了,妹妹就拿着此令牌,去找骑都尉孟长卿。”
说到这儿,他身体前倾,故意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他是六皇子的人,哥哥昨日与六皇子歃血为盟,哥哥当他的暗线,监视圣上和盛为谦的动向,而他负责保护妹妹。”
这么一凑近,陆阿娇才发现他眼睑乌黑,神色疲倦,胡子拉碴有些不修边幅,少了几分精神气,一看便知睡眠不足,过度劳累。
陆阿娇在心中又是一阵冷笑,白天回皇宫当尊贵的六皇子,晚上回忠勇侯府当大公子李鹜,偶尔还要去公廨处理政务,如此折腾,怎能不心力交瘁?
李鹜含笑着正回身子,目光灼灼的看着陆阿娇,语气带着几分殷切,像是讨赏的孩童:“怎么样?这份回礼是妹妹独有的,妹妹喜欢吗?它与哥哥的那枚正好是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
说着,他炫耀似的拿起别在胯带上的翠玉令牌,这个令牌与他手上这枚是出自同一块帝王绿。
不同的是,跨带上的令牌刻的是缩小版的他。
李鹜似是没察觉她的反常,半是逗弄半是诱哄,“好妹妹,叫声哥哥,哥哥就给送给你。”
大雍严禁官员私下制作令牌,祸乱公务朝纲,违纪作乱。
一经发现,便有革职的风险。
所以,他送给她的,不单单是一个价值不菲的极品帝王绿,还是他身为振威副将的权势和仕途。
李鹜原以为小姑娘会感动的双眼泪涔涔的与他重归于好,原谅他先前做的一切,可没想到她却紧抿着唇瓣,无动于衷。
他自讨个没趣,悻悻的笑了一声,头低下的一瞬,露出几分气馁,不过转瞬,又满血复活,“罢了罢了,妹妹不愿意就算了,只要妹妹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