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鹜不置可否。
陆阿娇努了一下嘴,似乎有些埋怨之意,“哥哥你怎么把《海棠春意迟》交给他?”
若不然,她也不会提前一年遇到北冥渊。
她原本的计划是在北冥渊杀回汴京的时候就说服爹娘和哥哥离开汴京,去往西北边疆,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可没想到他会提前回来。
怎么办?
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这个未来将她囚禁在养生殿日日玩弄的帝王。
她眉眼间不经意流出的慌张,落入到李鹜那深谙的眼眸里。
李鹜敛眸,不紧不慢的回道:“不是妹妹说,为了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将《海棠春意迟》被大辽死士所窃之事告诉我,让我借此向六皇子投诚,以谋前程的吗?”
他声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妹妹说过的话,自己都忘了?”
陆阿娇:“……”怎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是妹妹告诉我六皇子很厉害,哥哥琢磨着,御花园之事与盛为谦结下了梁子,将来若是盛为谦继承大统,将来大房怕是会因为我而惨遭报复。”
“与其这样,不如投奔六皇子,或许还能混个从龙之功,你说呢?妹妹。”
陆阿娇:“……”这话她无从反驳,毕竟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若是他一早就投奔了北冥渊,那么来时路上,他说带自己看更美的风景,给她准备惊喜是……
陆阿娇陡然间反应过来:“哥哥口中所谓更美的风景是六皇子,给我准备的惊喜是让我和六皇子见面!?”
李鹜黑眸定定的看着她,坦言:“是。”
这哪是什么惊喜,分明是惊吓!
陆阿娇急了,“你为什么要故意准备这样的惊喜?”
“我瞧着他也有几分本事,想着给妹妹撮合一下,兴许能促成一段良缘。”
陆阿娇噎住,她完全没有想过真相是这样的。
她脑袋木木,当初她告诉哥哥《海棠春意迟》的下落,不过是为了保命。
哪曾想,这事会化成回旋镖在今天重重射中了她的脑门。
早知今日,那时在破庙,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哥哥关于《海棠春意迟》的半点消息。
她心里憋闷极了,“难道哥哥不知道我讨厌他?”
李鹜听言,喉结错出一声笑,笑声中卷着一抹兴味。
“妹妹不是喜欢长相漂亮的吗?我寻思妹妹看过他那张脸后,或许会对他会由恨转爱呢。”
她是喜欢长相漂亮的,但她不喜欢长相漂亮的变态疯批。
“哥哥,你听好了。”
陆阿娇身子前倾,摁住他的肩膀,板着小脸,无比郑重、认真的说道:“我,陆阿娇永远、永远都不会爱上他!哪怕全天下的男儿都死光了,我亦是不会爱他!”
“所以哥哥,你死心吧,不要撮合我和他了。”
少女眼眸坚毅,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吐字清晰,一字一句都敛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李鹜缓缓垂眼,鸦羽似的长睫在眼睑处覆下一层阴翳,晦暝不辨,让人揣测不出他的想法。
陆阿娇说完后,才发现他这番沉默样子有几分渗人。
“哥哥?”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句,心中思忖,难道是她方才语气太重,惹怒了哥哥?
不等她细想,李鹜抬眸,一瞬不瞬的看向她,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她说恨北冥渊了。
只是之前他并不知道她口中的恨到底是什么,直到她梦魇时呼喊北冥渊时的厌恶憎恨,在他眼中具现化了。
他才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她对北冥渊的恨有多深。
“妹妹为什么这么恨他?”
他撩唇,深刻的轮廓在烛光下忽明忽暗,“难道,他曾经潜入妹妹的闺房,奸了妹妹?”
蓦地。
陆阿娇瞳孔猛缩,一抹心虚刺穿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忘了心跳。
“哥哥你、你在说什么!!”
李鹜睨着她,高大的身躯裹挟男性独有的阳刚之气,缓缓朝她逼近,“不然你为什么在梦中哭着让北冥渊别碰你?”
“还让他出去?”
“从什么地方出去?”
“为何骂他是道德败坏的混蛋?”
“他对你做了道德败坏的事是什么?”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陆阿娇毛骨悚然,尤其是他身上那股炙热的气息,烤得她心惊肉跳。
她本能的想要挣脱逃跑。
可显然,他不打算放过她,长臂一挥,将她堵在他怀里和墙角之间窄小的空隙里。
陆阿娇几番吞咽口水,心中无比懊恼自己将梦话说了出来。
预知梦是她的底牌,她绝对不能说,但看李鹜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她不说的话又不行,于是只好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娇里娇气的喊了声,“哥哥……我今晚有点累……想睡觉了……”
她试图“萌”混过关,但李鹜眸子没有任何温度,显然没上当,“据我所知,六皇子自九岁便被流放离开京城了,妹妹是如何一眼就认出他来?六皇子有个化名,叫北冥渊,这个化名乃六皇子亲信所知,妹妹与他无亲无故,甚至连交集都没有,如何知晓的?”
他的眸线如同冰冷锋利的刀刃架在了她的动脉上。
陆阿娇心中一紧,懊恼自己竟然不小她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她的梦话,只能竭力冷静的扯着谎话。
“有、有个会算命的人告诉我,将来,北冥渊会杀了我和爹娘,我害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就梦到他要奸杀、奸杀我。”
“一个男人?”
“是、是的。”陆阿娇想,这年头,也没有女子算命卜卦。
李鹜眯眼,果然是那个无脸将军,这个野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他如此了解,连“北冥渊”这个名字都知道?
还有,他到底在陆阿娇面前说了他多少坏话,以至于陆阿娇对他那般深恶痛绝?
“哥哥……”
见李鹜脸色愈发阴沉,陆阿娇小心翼翼地拽起李鹜的衣角,撒娇般的小幅度晃动,连声音都比平时软上几个度。
“你千万不能告诉六皇子我知道他叫北冥渊这事,若是告诉了他,以他谨慎多疑的性子,他一定会怀疑我们。”
李鹜挑眉:“我们?不应该是你吗?”
陆阿娇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反驳:“我们是一家人呀,再说,我只是一个闺阁女子,若对他有偏见,旁人只会觉得是哥哥教唆的,所以,为了哥哥的仕途,哥哥千万不能告诉他。”
说是为了他仕途着想,其实还是为了自己不被怀疑。
李鹜看着她那点小心思蹑手蹑脚的从脸上冒出来,喉咙震出一抹低沉的笑。
那笑糅杂着戏谑,绕进耳膜里,泛起微微的痒。
陆阿娇心虚的别过眼神,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了。
“要我帮你保密也可以。”
“太好了哥哥!”陆阿娇还没来得及笑,就听他说道:“你要老实告诉我那个给你算命的男人是谁?现在在何处?你们怎么认识的?以及……”
他靠近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你们做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