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开始带上些许初夏的灼热,校园里的蝉鸣尚未响起,但空气中已然浮动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属于青春的热烈气息。对于刚刚踏入大学校园半年的新生而言,这种躁动尤为新鲜——大学里的第一个夏天,一切都蒙着探索与期待的光晕。
在这群大一新生中,侯年年便是个典型。这个性格如同小太阳般活泼开朗的女生,虽然离毕业尚远,却已深深感染于校园里弥漫的、属于高年级学长学姐的毕业氛围。看着他们为论文答辩忙碌,为前程各奔东西,那种郑重其事的告别仪式,让她觉得,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都该被认真对待。
于是,她决定要给自己在大学里的第一个生日,过一个不一样的、充满仪式感的庆祝。这不只是关于年岁的增长,更是对她崭新人生篇章的献礼——纪念她独自迎来的第一个大学时光,纪念她真正开始握在手中的、滚烫而自由的青春。
她的生日在周六。提前一周,她就在宿舍里宣布了这个“重大消息”。
“姐妹们!注意了注意了!”侯年年拍着手,将正在看书的杨梅、对着小镜子描眉画眼的周小雅,以及刚洗完头发的另一个室友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本周六,本小姐寿辰!我决定,不在食堂,不在KtV,我们要去个有格调的地方!”
周小雅立刻来了兴趣,放下眉笔凑过来:“年年,什么好地方?快说快说!”
“明湖公园,旁边不是有片临湖的大草坪吗?视野超好,晚上还能看到对岸的灯光!”侯年年眼睛亮晶晶的,挥舞着手臂描绘着,“我们就在那儿,搞一个草地生日派对!带上野餐垫,买些零食饮料,蛋糕,对了,还可以带个小蓝牙音箱,吹着晚风,听着音乐,聊着天……哇,想想就惬意!”
“这个主意不错耶!”周小雅拍手赞同,“比在室内有意思多了!”
另一个室友也表示没问题。
唯有杨梅,在听到“生日派对”、“零食饮料”、“蛋糕”这些词汇时,心里本能地“咯噔”一下。热闹的场合,额外的开销,以及需要付出的社交能量,都让她感到下意识的抗拒和压力。她正低着头,默默组织语言,想找一个不至于太扫兴的理由婉拒——比如图书馆值班,或者需要复习重要的科目。
然而,侯年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没等杨梅开口,她就笑嘻嘻地凑到杨梅身边,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侦查结果”:
“杨梅~别想找借口哦!”侯年年眨眨眼,“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周六图书馆因为内部系统升级,下午五点就闭馆,不对外开放,你也不用去值班!至于学习嘛……”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一个晚上,少学那么几个小时,天塌不下来的!你都学成什么样了,也该放松一下啦!我保证,就我们宿舍几个,加上可能……一两个我的朋友,没有外人,很随意的!”
杨梅所有预备好的理由,都被侯年年这番话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侯年年充满期待和真诚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客套和勉强,是真的希望她能参加。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侯年年平时在宿舍里对她颇为照顾,知道她性格内向,从不勉强她参与需要AA制的聚餐,有时从家里带了好吃的,也总会给她留一份。这份善意,杨梅是记在心里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和赧然,低声道:“……好吧。” 停顿了一下,她补充了那个让她最为在意的问题,声音更低了,“不过……年年,我可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生日礼物给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是她最大的心病。她知道同学们之间过生日互送礼物是常事,价格从几十到上百不等。但这笔钱对她而言,意味着好几天的饭钱,或者可以买一本急需的参考书。她无法,也舍不得在这样的“人情往来”上投入过多。
侯年年闻言,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爽朗又带着令人心安的体贴:“哎呀!说这个干嘛!你能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咱们之间不兴那些虚的!人来就好,听见没?人来就好!”
杨梅看着侯年年真诚的笑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田。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
与此同时,在男生宿舍楼。
陈沉的室友黄庆才,最近正处于一种既兴奋又焦虑的状态。他正在猛烈追求侯年年,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侯年年的这个生日,对他而言,无疑是一个绝佳的、能够提升好感度的表现机会。
他提前好几天就开始琢磨,如何给侯年年一个惊喜。最终,他决定将宝押在侯年年选定的生日地点——明湖公园的草坪上。他特意拉着侯年年提前去“踩点”,美其名曰“确保场地合适”,实则是为了暗中观察地形,谋划他的“惊喜”环节。
“沉哥,我跟你说,那地方真不错!”黄庆才踩点回来,兴奋地跟陈沉分享,“视野开阔,草地也平整,晚上还有点小风,特别舒服。我打算到时候……”
陈沉正对着电脑调试代码,对黄庆才的追爱大计并未投入太多关注,只是随口“嗯嗯”地应着。直到黄庆才絮絮叨叨的计划告一段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
“对了,年年说了,她宿舍的姐妹到时候都会去!就她们306那几个,周小雅,还有……那个挺文静的,叫杨梅的,也会去。”
“杨梅”这两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陈沉的心湖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杨梅……也会去?
那个总是在图书馆角落里安静看书、下班后独自抱着书包默默走在回宿舍路上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他几乎无法想象,她会参加这样带有社交和玩乐性质的集体活动。以她的性格和经济状况,这需要克服多大的心理障碍?
但黄庆才的话是确凿的。侯年年亲口说的,宿舍的姐妹都会去。
这意味着,在这个周六的晚上,在明湖公园那片临湖的草地上,他将有机会,在一个并非图书馆、也非偶遇的、相对轻松和非正式的环境里,再次见到她。
不是他刻意制造的“闭馆同行”,也不是路灯下仓促的点头之交。而是一个可以自然交谈、或许能看到她不同于平日里那紧绷模样的机会。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期待和一丝雀跃的情绪,悄然在他心底滋生、蔓延。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跳跃的代码上,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短暂的卡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些。
“哦?是吗。”他语气平淡地回应,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可得好好准备你的‘惊喜’了,别搞砸了。”
“那必须的!”黄庆才摩拳擦掌,信心满满,“这次一定要让年年印象深刻!”
陈沉没有再说话,但一个念头已经在他心中清晰起来。
黄庆才要追求侯年年,必然会出现在生日派对上。那么,作为黄庆才的室友兼好友,他被“顺理成章”地邀请一起去,或者至少是“碰巧”出现,帮忙布置场地、打打下手,是不是也显得合情合理?
他之前所有的“克制”和“保持距离”,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不会惊吓到她的契机。而现在,一个绝佳的机会,仿佛被命运之手,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不需要刻意去打听她的行踪,不需要制造生硬的偶遇。他只需要,借着室友这层关系,自然而然地,出现在那个她也会在的场合。
这像是一道突然照进幽暗长廊的光,让他看到了打破目前这种僵持局面的可能性。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配合黄庆才的计划。
“庆才,你那个‘惊喜’环节,需不需要人帮忙打个掩护?或者搬运东西?”陈沉看似随意地问道。
“需要啊!太需要了!”黄庆才正愁人手不够,“沉哥,你到时候可得帮我!你比较稳,有你在旁边我心里踏实!”
“行。”陈沉答应得很干脆,“周六晚上我没事。”
就这样,一切都在看似巧合与合理的轨道上运行着。
侯年年为了生日派对兴奋地筹备着;杨梅在答应之后,内心虽然依旧有些对陌生环境和社交的忐忑,但也开始默默想着,即使不能送贵重礼物,或许可以手工做一张贺卡,表达一下心意;黄庆才为了他的“惊喜”环节绞尽脑汁,反复演练;而陈沉,则在平静的外表下,怀揣着一份无人知晓的、隐秘的期待。
周六的夜晚,明湖公园,那片临湖的草地,仿佛成了一个即将上演重要剧目的舞台。不同的人,带着各自的心事与目的,即将在此交汇。
对于陈沉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生日派对,更是一个他等待已久的、可以稍微靠近那座“孤岛”的、珍贵的转机。他期待着,在那个有晚风、有星光、有欢声笑语的夜晚,能看到她脸上,除了疲惫和沉静之外,其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