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城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先锋队的坐骑踏着积水穿过城门,守城的天元盟弟子见是夜宸,立刻拱手行礼,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往日的热情截然不同。
“不对劲。”夜宸勒住缰绳,玄铁刀的刀柄在掌心微微发热,“守城弟子的灵力波动很紊乱,像是刚经历过紧急集结。”
凌薇抬头望向城中最高的建筑——天元盟总坛的摘星楼。往日里总是悬挂着盟主令旗的旗杆,此刻竟空着,楼檐下的玄铁风铃也没了声响,整座城池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沐雪怀中的生命之树枝条轻轻颤动,嫩绿的芽尖指向总坛方向:“那里有很强的灵力对冲,至少有五位以上的金丹长老在对峙。”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加快了速度。坐骑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商户们的叫卖声明显稀疏了许多,不少店铺甚至早早关了门,门板上贴着“今日休业”的字条。路过天元盟分舵时,凌薇瞥见里面的弟子正擦拭法器,腰间的传讯符闪烁着红光,显然是处于戒备状态。
“焚天谷的人来了?”凌薇低声问道,净灵珠在领口不安地跳动。
夜宸摇头:“焚天谷的势力范围在南域,未经允许不得踏入天元城半步。但看这架势,怕是有比他们更棘手的事。”
说话间,总坛的朱漆大门已近在眼前。与往日不同,今日的总坛门口站着两排银甲卫,甲胄在雨中泛着冷光,手中的长矛交叉成一道屏障,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少主,凌姑娘,苏姑娘。”为首的银甲卫队长拱手行礼,语气却异常严肃,“盟主有令,今日总坛议事,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议事?”夜宸皱眉,“什么事需要如此兴师动众?连我都不能进?”
银甲卫队长面露难色:“是……是焚天谷联合百草谷、惊涛门等七大宗门,派人送来公函,正在堂上与诸位长老对峙。盟主让属下在此等候,说您三位一到,便直接带往偏厅。”
“焚天谷?”凌薇心头一沉,“他们派人来了?”
“不是亲至,是派了传讯使。”队长侧身让开道路,声音压得极低,“焚天谷说……说先锋队在西域私通风沙门,意图独占玄冰晶石,还说凌姑娘您私藏了开启界渊的秘宝,要求罢免您的副队长之职,交出所有从西域带回的‘战利品’。”
“一派胡言!”苏沐雪气得脸色发白,灵鹿的蹄子在地上刨出浅坑,“我们在沉沙祭坛拼死对抗魔族,他们却在背后造谣生事!”
夜宸的脸色冷得像冰:“百草谷和惊涛门也掺和进来了?他们忘了是谁在苍澜关被魔族围困时,是天元盟和青云宗出兵驰援的?”
“恐怕不止是忘恩负义。”凌薇按住躁动的净灵珠,目光锐利如刀,“赵天雄在沉沙祭坛说过,他的先祖曾与焚天谷勾结。这些宗门突然发难,说不定是受了他的挑唆,或是早就与焚天谷暗中勾结,想借玄冰晶石的由头削弱天元盟和青云宗的势力。”
三人穿过总坛的回廊,雨丝被廊檐挡住,只留下淅淅沥沥的水声。沿途的弟子们都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敢与他们对视,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偏厅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玄尘子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邱炎小儿休要欺人太甚!薇儿他们在西域浴血奋战,你们却在此捏造罪名,真当青云宗好欺负吗?”
另一个苍老而阴柔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玄尘子道友何必动怒?焚天谷的公函写得清清楚楚,有沙万里赠予凌薇风沙令为证,说他们私通西域宗门,合情合理。至于玄冰晶石……呵呵,谁知道是不是被先锋队私吞了?”
“石长老这话,是质疑老夫的为人?”玄尘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夜宸一把推开偏厅的门,凌薇与苏沐雪紧随其后。厅内的景象让三人瞳孔骤缩——玄尘子站在窗边,青色道袍的袖口沾着血迹,显然刚与人发生过争执;他对面坐着三位老者,分别是百草谷的石长老、惊涛门的水长老,以及焚天谷派来的传讯使,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修士。
见到凌薇三人,石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说曹操曹操到,凌姑娘,正好问问你,玄冰晶石现在何处?”
凌薇上前一步,净灵珠的金红光晕在周身流转,将厅内的压抑气息冲散几分:“玄冰晶石的碎片在沉沙祭坛用于封堵魔气通道,有夜宸、苏沐雪和风沙门弟子为证。至于风沙令,是沙掌门为了方便我们调动西域力量抗魔所赠,何来私通一说?”
“空口无凭。”焚天谷的传讯使冷笑一声,手中折扇轻摇,“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与沙万里演了一出戏?毕竟风沙门与焚天谷素有旧怨,借你们之手打压我谷,也在情理之中。”
“你!”苏沐雪气得发抖,生命之树枝条的绿光暴涨,“我们在祭坛与赵天雄拼死搏杀时,你们焚天谷的人在哪?现在倒有脸来污蔑我们!”
“苏姑娘稍安勿躁。”水长老打着圆场,语气却偏袒明显,“焚天谷的疑虑也并非全无道理。如今界渊异动,玄冰晶石关系重大,确实该交由盟内统一保管。凌姑娘若能交出从西域带回的物品,让诸位长老查验一番,也好洗清嫌疑。”
“查验?”夜宸的玄铁刀“呛啷”出鞘半寸,刀光映得众人脸色发白,“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查验天元盟和青云宗的人?”
石长老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粉碎:“夜宸少主好大的威风!莫非真如公函所说,你们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够了!”玄尘子突然喝止,他走到凌薇身边,低声道,“他们是冲着定界碑碎片来的。赵天雄逃遁后,定是将碎片的消息传给了焚天谷,这些人想趁机夺走碎片,开启界渊通道。”
凌薇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按住怀中的碎片。原来这些宗门发难是假,觊觎定界碑碎片才是真!赵天雄与焚天谷果然勾结,他在沉沙祭坛的自爆遁走,恐怕也是为了将碎片的消息传出去,借刀杀人。
“想要碎片,除非踏过我的尸体。”凌薇的声音冰冷,净灵珠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定界碑碎片是用来封印界渊的,不是你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冥顽不灵!”焚天谷传讯使收起折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们不肯配合,休怪我们联名上书盟主,请求剥夺你们的先锋队职权,将你们交由盟规处置!”
“就凭你们?”夜宸将凌薇护在身后,玄铁刀的刀身凝聚起寒气,“天元盟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偏厅的门再次被推开。天元盟盟主夜惊风走了进来,这位中年修士身着玄色蟒袍,面容与夜宸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更添威严。他身后跟着几位天元盟的核心长老,个个气息沉凝,显然是刚得到消息赶回来的。
“都闹够了吗?”夜惊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厅内的争执瞬间平息。他目光扫过焚天谷的传讯使,“邱炎派你来,就是为了在我天元盟搬弄是非?”
传讯使脸色一白,强作镇定地拱手:“盟主息怒,属下只是……”
“滚。”夜惊风打断他,语气冰冷,“告诉邱炎,三日后的盟会,老夫会亲自向他讨教‘私通风沙门’的证据。若拿不出来,天元盟不介意替焚天谷清理门户。”
传讯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夜惊风身后的长老们个个怒目而视,终究不敢再逞口舌之快,狼狈地拱手告辞。石长老与水长老见状,也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偏厅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父亲。”夜宸收起玄铁刀,语气缓和了些。
夜惊风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凌薇身上,带着一丝赞许:“沉沙祭坛的事,玄尘子道友已经跟我说了。你们做得很好,没有让赵天雄的阴谋得逞。”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但焚天谷联合七大宗门发难,绝非偶然。他们敢如此嚣张,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很可能与界渊钥匙有关。”
玄尘子点头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赵天雄逃入东域后杳无音信,说不定就藏在焚天谷的据点里,与他们合谋夺取定界碑碎片。”
凌薇握紧怀中的碎片,心中清明了许多:“看来我们必须提前行动了。青云宗后山禁地的线索不能等,焚天谷的威胁也不能忽视。”
夜惊风走到窗边,望着雨中的天元城:“盟会三日后召开,在此之前,你们务必查清楚焚天谷的真正目的。夜宸,你带一队银甲卫盯紧百草谷和惊涛门的动向;凌薇,你随玄尘子道友回青云宗,尽快探查禁地,找到界渊钥匙的线索;苏姑娘,烦请你联系灵族,让他们增派人手驻守界渊裂隙,防止魔族趁机异动。”
三人同时领命,眼中燃起坚定的光芒。
雨还在下,天元城的压抑气氛却消散了不少。凌薇望着窗外的雨幕,知道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焚天谷的发难只是前奏,界渊钥匙的争夺、魔族的威胁、叛徒后裔的阴谋,所有的线索都将在三日后的盟会前后交汇,掀起一场席卷东域的风暴。
而他们,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找到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