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在溶洞顶端炸开,化作漫天光点,如星辰坠落。玄冰晶石在阵盘中嗡鸣,表面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幽蓝光芒与净灵珠的金红光晕交织,在冰壁上投下流动的符纹——那是“界渊封印阵”完整运转时才会显现的景象,细密如蛛网,将整个冰魄泉笼罩其中。
沙万里望着那些符纹,蛇头杖“哐当”一声掉在冰面,发出刺耳的回响。他脸上的震惊褪去,露出一种混杂着疲惫与释然的神情,仿佛压在心头千年的巨石,终于被这道光柱掀开了一角。
“罢了……”他弯腰捡起拐杖,杖首的红光此刻竟显得有些黯淡,“该让你们知道了。”
凌薇将玄冰晶石的灵力与阵盘稳固衔接,闻言停下手,净灵珠在掌心微微发烫——沙万里的灵力波动里,藏着一种深沉如古井的哀伤,绝非普通的宗门秘辛那么简单。
夜宸的玄铁刀已归鞘,却仍保持着警惕的姿态。苏沐雪则默默收起灵族古籍,她从沙万里的眼神里看出,接下来要说的事,或许比泉眼底下的怨魂更惊人。
沙万里走到泉边,苍老的手抚过重新凝结的冰层,冰面映出他布满皱纹的脸。“风沙门守着冰魄泉,不是为了玄冰晶石,”他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沙哑,“是为了泉底下的东西。”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面划出一个圈:“这里不是普通的泉眼,是界渊的一道小裂隙。千年前三族封印界渊时,这道裂隙没被彻底封死,就用玄冰晶石的寒力镇着,再以风沙门世代精血滋养,才勉强维持了千年安稳。”
凌薇心头剧震:界渊裂隙!她一直以为界渊只在北境有一处主裂隙,没想到西域的冰魄泉底下,竟还藏着一道!净灵珠的震颤越发剧烈,显然也感应到了冰层下那股熟悉的、属于界渊的混沌气息。
“那刚才的人脸……”苏沐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想起那些从泉水中伸出的苍白手臂,“是裂隙里的魔气化成的?”
“是怨气,也是魔气。”沙万里叹了口气,“裂隙里困着些当年没被彻底净化的残魂,被玄冰晶石镇了千年,早就成了半魔半鬼的东西。玄冰晶石的寒力越强,它们就越安分;寒力一弱,就开始作祟。”他看向阵盘中的晶石,“这百年,晶石的光芒一年比一年暗,我知道……快镇不住了。”
夜宸的目光落在冰面下隐约可见的裂隙轮廓上:“所以你阻拦我们,不是怕外人染指圣地,是怕我们动了晶石,让裂隙彻底失控?”
“是,也不是。”沙万里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玄冰晶石与裂隙共生千年,取走晶石,裂隙会在半个时辰内扩大三倍;可若不取,再过三年,晶石的寒力耗尽,裂隙一样会崩裂。”他苦笑一声,“我守了一辈子,到最后竟成了两难——告诉你们,怕引发恐慌,各路修士为抢晶石乱作一团,反而加速裂隙崩裂;不告诉你们,又盼着有人能拿出办法,毕竟……风沙门的精血,快耗光了。”
凌薇想起那些被魔化沙蝎和腐脉草毒害的风沙门弟子,突然明白——他们的灵力里都带着一丝极淡的冰寒之气,那是常年以精血滋养玄冰晶石留下的痕迹。这种滋养绝非修行,而是以折损寿元为代价,难怪沙万里说起此事时,语气里满是沉重。
“焚天谷知道这件事吗?”夜宸突然问道,玄铁刀的刀柄被他捏得发白,“他们在溪水里投毒,引我们来冰魄泉,是不是早就盯上了这道裂隙?”
沙万里的脸色沉了下去:“邱炎那老狐狸,十年前就派人来打探过冰魄泉的底细。我用风沙门的‘蚀沙阵’废了他三个得力手下,才暂时逼退他们。但我知道,他没放弃——界渊裂隙对魔修来说,就是能提升修为的‘洞天福地’,若能掌控这道裂隙,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培养魔化修士。”
他看向凌薇,眼神复杂:“你们来的前三天,裂隙又异动了,泉水里冒出的怨魂伤了两个守泉弟子。我本想死守,可看到你用避沙符救下石护法他们,又用万象鼎炼出解毒丹……”他顿了顿,声音放软,“我知道,风沙门撑不下去了,该相信外面的人一次了。”
溶洞里一片寂静,只有玄冰晶石在阵盘中发出的嗡鸣。凌薇望着沙万里佝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强硬的掌门,其实也藏着太多无奈——守着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炸弹”,面对虎视眈眈的魔修,还要瞒着天下人,独自承受这份压力,换作是谁,都会变得偏执而警惕。
“沙掌门,”凌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裂隙的事,我们不会外传,至少在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前,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她指了指阵盘中的玄冰晶石,“这晶石暂时由阵盘温养,能恢复三成寒力,撑过这个冬天没问题。”
夜宸点头:“我们先锋队的任务本就是加固封印,这道裂隙,我们管定了。”
苏沐雪翻出灵族古籍,快速翻阅着:“灵族古籍记载,界渊裂隙怕‘三族信物共鸣’,定界碑碎片若真在附近,或许能与玄冰晶石、净灵珠形成共鸣,彻底封死裂隙!”
沙万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久违的光亮:“定界碑碎片?你们真能找到?”
“还不确定,但净灵珠有感应。”凌薇摸出净灵珠,珠子在掌心转动,光芒指向溶洞深处的一条冰道,“它说,碎片就在这溶洞里,离我们不远。”
沙万里的手微微颤抖,他拄着蛇头杖,朝着溶洞深处走去:“那边是风沙门的禁地,藏着历代掌门的灵位……或许,先祖早就把碎片藏在了那里,等着能解决裂隙的人出现。”
光柱渐渐散去,玄冰晶石的幽蓝光芒稳定下来,冰魄泉重新归于平静。凌薇三人跟上沙万里的脚步,冰道两侧的冰壁上,开始出现一幅幅凿刻的壁画——那是风沙门弟子守护冰魄泉的场景,有的在与怨魂搏斗,有的在以精血滋养晶石,最后一幅,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捧着一块碎裂的石碑,走向泉眼。
“是定界碑碎片。”苏沐雪指着壁画,声音激动,“灵族古籍里的记载是真的!”
凌薇望着那些壁画,忽然觉得,所谓的“隐情”,从来都不是秘密,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用生命守护的责任。风沙门如此,青云宗如此,或许整个东域的修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不让界渊的阴影蔓延。
冰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盛,沙万里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凌薇知道,他们离定界碑碎片越来越近,离彻底解决冰魄泉裂隙的希望,也越来越近。而沙万里藏了一辈子的隐情,终将在这一刻,迎来属于它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