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中央的风突然停了。
漫天黄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骤然悬在半空,露出底下被风蚀成蜂窝状的黑色岩石。先锋队刚走出魔化沙蝎的伏击圈,踏雪的马蹄就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片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这声音在死寂的沙海中央,竟显得格外突兀。
“不对劲。”凌薇勒住缰绳,净灵珠在领口剧烈震颤,这次却不是因为魔气,而是某种厚重如山脉的灵力威压,正从前方的黑石阵中弥漫开来。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指尖悄悄捏住一张破妄符,符纸边缘泛着微弱的银光——前方有术法波动,但不是魔气。
夜宸的玄铁刀已半出鞘,刀身映出黑石阵的阴影。“是人为布的‘静风阵’。”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那些蜂窝状的岩石,“石头的孔洞按八卦方位排列,能吸收风沙动能,西域只有风沙门会这手。”
话音未落,黑石阵后传来沉闷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是西域宗门示警的信号。紧接着,数百道身影从岩石后跃出,个个身着土黄色劲装,头戴嵌着沙晶的头盔,手中握着月牙形的弯刀,刀面反射着沙海深处透来的微光,密密麻麻如蛰伏的沙蚁。
“来者止步!”为首的汉子往前踏出三步,脚下的沙砾竟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他靴底的沙纹印记——那是风沙门内门弟子的标记。他的弯刀指向凌薇,声音带着沙砾摩擦般的粗粝,“此乃风沙门圣地范围,外宗修士,速速退去!”
凌薇翻身下马,月白道袍在土黄色的人群中格外醒目。她拱手行礼,语气平和:“在下青云宗凌薇,奉天元盟盟主令,前往万冰窟取玄冰晶石,加固北境封印,并非有意擅闯贵派圣地。”
“玄冰晶石?”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后的风沙门弟子顿时爆发出哄笑,“那是我风沙门镇派之宝,凭你一句‘盟主令’就要取走?当我们西域没人了吗?”
“石护法,何必与这些南蛮子废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弟子们立刻分开一条通路。沙万里拄着根蛇头拐杖,缓步走了出来,他的皮肤是深褐色的,仿佛被风沙鞣过,唯有双眼亮得惊人,像沙海深处的寒星。拐杖顿地的瞬间,周围的静风阵突然波动,悬在半空的黄沙簌簌落下。
“沙掌门。”夜宸上前一步,玄铁刀归鞘,“天元盟与风沙门同为抗魔同盟,玄冰晶石关系北境安危,还请掌门以大局为重。”
“大局?”沙万里冷笑一声,蛇头拐杖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当年界渊大战,我风沙门死了七百弟子,你们南境宗门送来的‘支援’,不过是三车快过期的丹药!现在要抢我们的镇派之宝了,倒想起‘大局’二字?”他的拐杖指向凌薇,“小姑娘,你腰间挂的是什么?净灵珠?听说能净化魔气?那你倒是净化净化这沙海的冤魂啊——看看他们答应不答应你取走玄冰晶石!”
风沙门弟子的情绪被点燃,弯刀纷纷出鞘,刀面的寒光连成一片,将先锋队围在中央。石护法往前逼近一步,月牙刀的刃口几乎要碰到凌薇的衣襟:“沙掌门说了,要么滚出沙海,要么留下尸体!”
苏沐雪悄悄捏碎了一枚传讯符,指尖的灵藤蓄势待发,却被凌薇按住手腕。凌薇看着沙万里眼中深藏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什么——风沙门对玄冰晶石的执着,或许不只是因为“镇派之宝”那么简单。
“沙掌门,”她解下腰间的净灵珠,珠子在掌心发出温润的光,“您说的没错,当年的事,是南境宗门欠了风沙门。但玄冰晶石若留在冰魄泉,只能护一宗安宁;若用于北境封印,能护整个东域的修士。您是前辈,该知道孰轻孰重。”
她顿了顿,将净灵珠举到胸前:“我愿以净灵珠为质,取走晶石后,若北境封印稳固,必亲自送还。若期间有任何差池,任凭风沙门处置,绝无二话。”
沙万里的目光落在净灵珠上,瞳孔微缩。蛇头拐杖的红光渐渐暗下去,他沉默片刻,突然道:“你知道玄冰晶石为什么能稳固封印吗?”不等凌薇回答,他便自顾自说下去,“因为冰魄泉底下,压着千年前魔族留下的‘蚀灵根’,玄冰晶石是唯一能压制它的东西。你们取走晶石,蚀灵根复苏,整个西域都会变成魔渊,你负得起这个责?”
凌薇心中一动:“所以贵派守着冰魄泉,不仅是为了晶石,更是为了压制蚀灵根?”
沙万里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拐杖一顿:“三日。我给你们三日时间离开沙海,否则别怪我风沙门不念同盟情谊。”他转身走向黑石阵,石护法恶狠狠地瞪了凌薇一眼,挥手示意弟子们收紧包围圈。
风沙再次起时,风沙门的身影已隐入黑石阵后,只留下静风阵的余威,让周围的黄沙落得格外缓慢。先锋队被围在中央,玄色的披风与土黄色的劲装形成鲜明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
“怎么办?”苏沐雪的声音有些发颤,灵藤在她掌心不安地扭动,“他们人太多了,硬闯肯定吃亏。”
夜宸望着黑石阵的方向,玄铁刀的刀柄被他捏得发白:“沙万里提到了蚀灵根,这或许是突破口。若我们能找到压制蚀灵根的方法,他未必不会松口。”
凌薇的指尖抚过净灵珠,珠子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些。她想起苏沐雪古籍里的记载,定界碑碎片能“镇魔气、定地脉”,若碎片真在冰魄泉,或许能替代玄冰晶石压制蚀灵根。
“三日足够了。”她抬头望向万冰窟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泛着淡淡的冰蓝,“我们绕路走‘风蚀谷’,从冰魄泉后山进去。先找到定界碑碎片,再和沙万里谈条件。”
夜宸点头:“我带五人开路,清除谷里的魔化兽。你和沐雪带主力随后,注意保持传讯符畅通。”他翻身上马时,玄铁刀突然指向右侧的沙丘,“那里有动静,是风沙门的探子,别惊动他们。”
凌薇会意,故意提高声音:“看来只能先退回沙海边缘,再想办法了。”她翻身跃上踏雪,缰绳一拉,朝着与风蚀谷相反的方向走去。先锋队的队员们配合默契,个个露出沮丧的神情,仿佛真的要撤退。
沙丘后的影子动了动,很快消失在黄沙中。
风蚀谷的入口隐蔽在一道断崖后,谷内的风带着哨音,刮过岩壁的声音像鬼哭。凌薇回头望了眼黑石阵的方向,沙万里的蛇头拐杖仿佛还在眼前晃动。她知道,这三日将是西行以来最凶险的考验——不仅要应对谷中的未知,还要随时防备风沙门的突袭。
但净灵珠在掌心发烫,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指引。凌薇握紧缰绳,踏雪的马蹄踏入风蚀谷的瞬间,她轻声道:“走。”
玄色的队伍鱼贯进入谷中,很快被岩壁的阴影吞没。只有风蚀谷的哨音,还在沙海中央回荡,像在诉说这片土地上,那些被风沙掩埋的恩怨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