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巅,祭坛矗立,宛如刺破墨黑夜空的孤峭石峰。狂风自无尽深渊中席卷而上,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和豆大的雨点,疯狂抽打着祭坛冰冷的石面,发出沉闷而连绵的撞击声,如同远古巨人擂响的战鼓。众人来到祭坛旁边,只见在祭坛中央是象征着泰山守护神兽青龙的巨大神像,那尊巨大的青龙石像在惨白闪电的映照下,投下狰狞扭曲的阴影。龙首高昂,怒目圆睁,空洞的石质眼窝深处,仿佛有亘古不化的寒冰与雷霆在无声咆哮,冷冷地俯瞰着脚下渺小的闯入者。中间是大门,就是泰山的禁地。
“道长,就是这里了?”明紫努力压下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的道袍下摆,声音在呼啸的风雨里显得有些细弱,雨水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流下,几缕湿发贴在脸颊,更衬得她眼神明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未知既忐忑又兴奋的光芒。
晟竹道长立于祭坛边缘,身形在狂风中却稳如扎根的磐石。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目光沉静如水,穿透眼前的狂风骤雨,直直落在那尊散发出无形压迫的青龙石像上。他缓缓颔首,声音不高,默默地说:“‘青龙盘踞,真形自藏’…古籍所指,便是此处。机关枢纽,必在龙睛。”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了这古老造物的奥秘。
“我来!”明紫闻言,眼睛一亮,不等吩咐,已如一只灵巧的雨燕般掠向石像。雨水模糊了视线,石像表面湿滑冰冷。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纤细的手指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小心翼翼地拂过那巨大龙首上冰冷粗糙的眼窝边缘,感受着指尖下细微的纹理变化。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石像左眼深处某个微不可察的凹陷点时,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一声轻响,轻得几乎被风雨吞没。
脚下巨大的祭坛大门猛地一震。紧接着,一阵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脏腑的轰鸣隆隆响起,盖过了风雷。那尊威严盘踞的青龙石像,连同它身下承载着厚重历史的祭坛基座,竟从中轴线缓缓裂开!如同被无形的巨斧劈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黝黑缝隙。一股混杂着尘埃、朽木和岩石深处湿冷气息的阴风,猛地从裂缝深处倒卷而出,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岁月封尘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缝隙之下,并非想象中的垂直深井,而是一条斜斜向黑暗深处延伸的巨大石阶,每一级台阶都宽大得惊人,仿佛为巨人铺设。石阶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稀疏的、散发着微弱幽蓝磷光的奇异石头,如同冥河两岸的引魂灯,勉强勾勒出这条通向未知深渊的路径轮廓。那幽光在深邃的黑暗中摇曳不定,映得人脸色惨白,更添几分诡秘阴森。
花晨子轻轻地把无涯放下,说道:“你先休息,我们如果能活着回来,一定来接你。”
“走!”晟竹道长低喝一声,声音在骤然开阔的地下空间里激起微弱的回音。他当先一步,踏入了那条被幽蓝微光勾勒出的巨阶。道袍下摆拂过冰冷潮湿的石阶,步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南烟紧随其后,右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那柄斩仙剑的剑柄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深不见底的黑暗,每一次微光闪烁都牵动着她的神经,仿佛随时会有凶物从中扑出。
明紫则走在队伍中间,花晨子走在最后,他深吸了一口地底那混合着土腥和朽木的奇特气息,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小心翼翼地迈下石阶。
巨阶漫长,仿佛永无尽头。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发出单调的回响,敲打着紧绷的心弦。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地势终于趋于平缓。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横亘在前方。河水并非寻常的清澈或浑浊,而是呈现出一种粘稠、诡异的墨绿色,在洞壁上零星幽蓝磷光的映照下,泛着令人不安的油亮光泽。河面异常平静,死寂得如同凝固的墨玉,听不到一丝水流的声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压迫感弥漫在空气中。
河上无桥,唯有一条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石梁,从众人立足的岸边,孤零零地伸向对岸无边无际的黑暗。石梁表面湿滑,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
晟竹道长在石梁前停住脚步,目光如电,扫过那死寂的墨绿色河面。他眉头微蹙,沉声道:“此乃‘沉阴水’,秽气凝结,生灵触之即腐。石梁湿滑,万勿踏错。紧随我后,屏息凝神,莫要惊扰水下之物。”
他率先踏上石梁,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落脚无声。南烟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如同尺子量过般精准,重心压得极低。明紫深吸一口气,将运用火的法术,小心地照亮脚下巴掌大的区域,谨慎地迈步。花晨子走在最后,看着脚下那墨绿死水,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隔着鞋底直往上钻,他咬紧牙关,努力集中精神盯着明紫的后背。
就在队伍行至石梁中段,最是凶险的位置时,死寂的河面毫无征兆地起了涟漪。
不是水流,而是无数个诡异的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粘稠的河床淤泥中挣扎着爬出。哗啦!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粘液被强行撕裂的声音,数十个身影猛地破开墨绿的水面,矗立起来!
它们有着模糊的人形轮廓,却完全由粘稠的墨绿河水构成。躯体不断扭曲、流淌、滴落着恶臭的水滴,五官的位置只有几个不断开合、吞噬着光线的黑洞。没有骨骼,没有肌肉,只有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污浊水流在勉强维持着形状。它们无声地张开空洞的“嘴”,挥舞着由水流凝聚成的、边缘不断溃散的“手臂”,带着浓重的阴寒秽气,朝着石梁上的四人疯狂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