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无尽的疲惫与灵魂撕裂般的痛楚中沉浮,仿佛在粘稠的黑暗泥沼中挣扎。不知过了多久,李维才感觉那要将自己碾碎的能量洪流冲击感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散架般的酸痛和经脉火辣辣的灼烧感。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他依旧在幽瞳族的圣所之中,背靠着那冰冷而富有生命活性的树根墙壁。身下铺着柔软的、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垫子。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古老木头与奇异香料的气息,但似乎多了一丝……淡淡的、带着安抚效用的草药清香。
他尝试移动身体,一阵剧烈的酸痛立刻传来,尤其是胸口和双臂的经脉,如同被火焰灼烧过一般,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深入骨髓的痛楚。他闷哼一声,放弃了立刻起身的打算。
“你醒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李维偏过头,看到夜鳞正坐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块暗色的磨石,正在仔细地打磨着他的骨匕。看到李维醒来,他停下了动作,暗蓝色的竖瞳望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我……昏迷了多久?”李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不到一个白昼周期。”夜鳞回答道,指了指圣所顶端某些会随着外界光线微弱变化而调整自身亮度的菌类,“你强行引导圣物之力,灵魂和身体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震荡。”
李维心中苦笑。何止是冲击震荡,他感觉自己差点就被那浩瀚的力量彻底同化、湮灭。他下意识地内视胸口,那枚“薪火种”此刻显得异常“安静”,不再有之前的躁动或共鸣,反而像是一个吃饱喝足后陷入沉睡的婴儿,散发着一种温润而内敛的光泽,其内部那些星云漩涡般的结构似乎更加清晰、稳定了一些。而它与巡天镜之间那无形的联系,也变得更加紧密、顺畅。
巡天镜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镜身那新浮现的、如同星云流转般的纹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乳白色光晕,给人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它似乎成功融合了那块圣物碎片。
“外面……情况怎么样?那个‘净化者’呢?”李维最关心的是这个。
夜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下骨匕,走到圣所一侧,那里有一面由无数细密藤蔓交织形成的“墙壁”,藤蔓间隙中透出外面白金色的光芒。
“你自己看吧。”
李维强撑着坐起身,忍着剧痛,挪到那面藤墙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幽瞳族营地,此刻被一个巨大无比、凝实如同实质的白金色光罩牢牢笼罩。光罩表面,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浩瀚而纯粹的“秩序”之力。这正是之前融合了圣物碎片力量后强化版的“森罗守护”大阵。
而在光罩之外,原本茂密诡异的森林,此刻已化为一片触目惊心的焦土!以营地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的所有树木、蘑菇、菌毯,尽数消失,只留下被高温琉璃化或直接湮灭成虚无的、坑坑洼洼的黑色大地。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能量剧烈冲突后残留的、刺鼻的臭氧与焦糊味。
可以想见,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外面经历了怎样恐怖的狂轰滥炸。
而就在那焦土与正常森林的交界边缘,一个银灰色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正是“净化者”!
它似乎停止了攻击,那双数据流淌的蓝色眼眸,正毫无感情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白金色的守护壁垒。它身上的破损似乎修复了一些,但依旧能看到一些细微的电火花在不稳定地跳跃。它没有再次尝试攻击,仿佛在计算,在分析,在……等待。
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在营地与那孤影之间形成。
“它攻不破这层护罩,”夜鳞的声音在李维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依旧是沉重,“在你昏迷后,它又尝试了数次攻击,甚至动用了一种能够扭曲空间的诡异力场,但都无法撼动这融合了圣物之力的守护大阵。大长老说,这护罩的力量,源自森林的生机祖根与圣物的秩序本源,只要祖树不倒,能量不竭,它就坚不可摧。”
李维闻言,稍微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但是,”夜鳞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维持这个强度的护罩,消耗太大了。几乎所有的族人都需要轮番向祖树注入灵韵,才能勉强支撑。族内储存的、用于应急的生命结晶也在飞速消耗。我们……撑不了太久。”
李维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是啊,再坚固的堡垒,如果缺乏补给,也终有被攻破的一天。更何况对手是那个不知疲倦、能量似乎也远超常理的“净化者”。
“大长老和其他长老们正在商议对策,”夜鳞继续说道,“他们想和你谈谈,关于……你体内的‘异源’,以及那面镜子。”
该来的总会来。李维点了点头。利用完了,自然到了摊牌和评估价值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层面的“低语”,如同冰冷的蛇信,悄然钻入了李维的感知!
这低语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充满了诱惑与毁灭意味的精神波动,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又仿佛来自……护罩之外?!
李维猛地一个激灵,警惕地望向护罩外那个静止不动的“净化者”。是它在搞鬼?不像!这低语的属性,与“净化者”那冰冷的机械理性截然不同,更加混乱,更加……邪恶!
“你……听到了吗?”李维猛地抓住夜鳞的手臂,急促地问道。
夜鳞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疑惑地摇了摇头:“听到什么?除了护罩的能量流动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能听到?李维的心沉了下去。是“薪火种”带来的特殊感知?还是因为之前作为能量通道,与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产生了更深的联系?
他集中精神,仔细去捕捉那诡异的低语。那声音更加清晰了一些,仿佛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充满了怨毒与饥渴,在不断地重复、诱惑:
“……打破……龟壳……”
“……释放……吾等……”
“……给予……力量……”
“……毁灭……秩序……”
“……拥抱……虚无……”
这低语,在引诱他,或者引诱任何一个能听到它的人,从内部破坏这守护护罩?!
李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头,看向夜鳞,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东西……在试图蛊惑!从精神层面!它想让我们从内部破坏护罩!”
夜鳞闻言,暗蓝色的竖瞳骤然收缩!他虽然没有听到,但他相信李维的判断!在这个诡异的世界,精神层面的攻击并非罕见!
“必须立刻告诉大长老!”夜鳞当机立断,扶起虚弱的李维,快步朝着圣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圣所的瞬间,李维脑海中那诡异的低语声,陡然变得尖锐、清晰起来!并且,不再是模糊的诱惑,而是化作了一个明确的、带着恶毒笑意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可怜虫……你以为……躲在这脆弱的秩序之光里……就安全了吗?”
“感受到了吗……那来自星海深处的……呼唤……”
“你的‘火种’……终将……指引我们……找到你……”
“连同这个可悲的世界……一起……化为……吾等……食粮……”
星海深处的呼唤?火种指引?
李维如遭雷击,猛地停下脚步,浑身冰冷!
这低语……不仅仅是在蛊惑破坏护罩!它……它知道“火种”!它甚至……可能与他昏迷前,“薪火种”被动接收到的、那艘被阴影吞噬的黑色战舰的残缺影像有关!
这些低语的源头,是那些阴影?!它们……也在这个世界?!或者,正在靠近这个世界?!
而“净化者”的降临,是否……也与这些阴影有关?!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缠上了李维的心脏。
他引来的,或许不仅仅是“净化者”这个追杀者……还可能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