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通讯器带来的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星火团体内部引发了剧烈的震荡。
恐慌、绝望、继而转化为破釜沉舟的决心。
训练变得更加刻苦,警戒级别提升到最高,苏婉甚至组织人手,开始利用实验室残余的化学试剂,尝试制作简易的防腐蚀药剂和识别“拟态”的检测手段——尽管谁也不知道是否有效。
林曦则更加专注于对钥匙碎片和暗焰火鸦的研究。
军方信息中提到的“天隙疑似远古信号放大器”与“观测者关键”,与他之前的推测不谋而合。
他几乎整天泡在顶楼观测室,试图从钥匙碎片中挖掘出更多关于观测者网络和天隙本质的信息。
暗焰火鸦在吞噬了通讯器残余能量后,似乎对电子信号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应。
它偶尔会对着空中某些无形的位置歪头,暗红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仿佛能“看”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信号涟漪。
这天深夜,林曦正引导着火鸦,尝试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钥匙碎片的观测者能量,注入到一台废弃的示波器中,希望能引起某种共鸣。突然,火鸦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警告性鸣叫,尾焰骤然明亮,指向楼下。
几乎同时,林曦布置在实验楼各处的、由精神力标记和简易物理机关构成的预警网络,被触动了。
位置是……二楼西侧的卫生间。
有东西潜入了。
林曦眼神一凛,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同鬼魅般冲出观测室,暗焰火鸦化作一道黑影紧随其后。
他没有惊动其他人,苏婉和大熊需要休息以维持团体运转,这种突发情况,由他处理最为高效。
二楼走廊一片死寂,只有应急光源投下惨淡的光晕。
西侧卫生间方向,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水珠滴落的声音,但在林曦强化过的感知中,这声音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粘稠感。
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卫生间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缓缓探入。
空的?
不!
在洗手池上方那面布满污渍的镜子前,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正在微微扭曲的……倒影。
那不是他们团体中的任何一个人。
倒影穿着破烂的岚京校服,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面容,身形轮廓在不断细微地变化,时而显得壮硕,时而显得纤细,极不稳定。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倒影周围,萦绕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阴冷混乱的能量波动——与黑袍人同源,却又有些不同,更加……原始?或者说,拙劣?
是“拟态”!军方警告中的生物兵器!它竟然已经渗透进了校园,甚至潜入了他们的据点。
它想干什么?
模仿?
侦查?
还是……刺杀?
林曦心中警铃大作。
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通过灵魂链接,向楼下休息的苏婉和大熊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精神警报。
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的那个“倒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透过污浊的镜面,林曦看到了一张……没有五官,如同融化蜡像般的脸!那“脸”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一股带着强烈模仿和学习欲望的精神波动,如同毒蛇般猛地刺向林曦的意识。
它想扫描他。
获取他的信息。
“哼!”
林曦冷哼一声,精神力瞬间凝聚成一面无形的盾牌,将那恶意的精神探测牢牢挡住。
同时,他肩头的暗焰火鸦动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鸣叫,没有铺天盖地的火焰。
它只是猛地张开喙,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暗红色射线,如同瞬移般,跨越空间,直接射向镜中的那个倒影。
这并非物理攻击,而是针对能量核心和精神链接的——湮灭射线。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镜中的倒影发出一阵无声的、扭曲的尖啸,整个“身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影像般剧烈荡漾起来。
它那无面的脸上似乎浮现出极度拟人化的惊恐和不解,仿佛无法理解这种直接攻击它存在本质的攻击方式。
它的形体开始崩溃,如同融化的冰雪,迅速消散。
最后,只在镜面上留下了一小滩迅速蒸发消失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稠液体,以及那股阴冷混乱的能量波动,也如同被火鸦尾焰吞噬般,消散于无形。
从发现到解决,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当苏婉和大熊带着几个核心成员急匆匆赶到时,只看到林曦静静地站在卫生间门口,肩头的暗焰火鸦正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令人作呕的恶臭和淡淡的能量湮灭感,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怎么回事?”苏婉脸色凝重,水灵蝶已经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净化着空气中的污秽气息。
“是‘拟态’。”林曦言简意赅,“一个初级个体,试图潜入模仿,被我处理掉了。”
“拟态?!它……它进来了?!”大熊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沙尘怪在他身边不安地涌动。其他跟来的成员也面露骇然。
林曦走到洗手池前,看着那面已经恢复正常的、只是多了几点不起眼污渍的镜子,眉头微蹙:“它似乎是通过水路或者管道系统渗透进来的,对镜面反射有某种偏好。能量波动与暗渊教团同源,但更混乱,模仿能力很强,但防御和精神抗性似乎偏弱,至少对这个初级个体是如此。”
他看向苏婉和大熊,语气严肃:“我们的防御有漏洞。而且,这证明‘摇篮’的触须,或者暗渊教团操控的‘拟态’,已经盯上我们了。这很可能只是第一次试探。”
众人感到一阵寒意。
被这种能够模仿学习的怪物盯上,意味着他们可能无法再信任任何看似熟悉的面孔,连身边的人都可能随时被替换!
“必须立刻制定应对策略!”苏婉果断道,“所有成员重新进行身份确认,建立新的口令和识别暗号。所有水源和通风管道入口加装过滤和监控!林曦,你能否制作出能够探测‘拟态’能量波动的装置?”
林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尝试。钥匙碎片和火鸦对那种能量很敏感,我可以试着制作一个简易的能量感应器,但范围可能有限。”
“有限也比没有强!”大熊瓮声瓮气地说,“妈的,这些鬼东西,真让人瘆得慌!”
就在这时,负责在楼顶警戒的一名成员突然通过对讲机(利用校内残存线路改造的简易设备)传来紧急报告:
“林哥,苏婉姐!行政楼那边有情况!赵坤……赵坤带着几个人,押着一个人,往后山禁区方向去了!被押着的那个人……好像是之前离开我们团体的李浩!”
李浩?
那个因为害怕而选择离开的中立学生?
林曦和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赵坤在这个时候,押着一个前星火成员去后山?
是想逼问情报?
还是……与“拟态”的潜入有关?
亦或是,与暗渊教团的接触有了新的进展?
镜中之影刚刚消散,后山的迷雾再次翻涌而来。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林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准备一下,我们跟上去。或许,能抓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