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腕已经快要看不见了,皮肤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他把崆峒印按向眉心,可识海里没有回应,系统界面静止在“即将死亡”的红字上。
他的身体滑下去,背靠着石壁,呼吸变得很浅。胸口发空,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抽干最后一丝力气。妖狐幻影站在阵眼前,那团幽蓝光球越发明亮,映得它轮廓清晰,外祖母的脸再次浮现出来,嘴角微扬。
钟馗站在他前面,断刃横握,手臂上的符纸还在燃烧,蓝火顺着血管爬行。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就在陈昭意识快要断开的时候,空气突然变冷。不是风带来的寒意,而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凉。深渊底部的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声音都被吞掉。
一道身影出现在半空中。
玄袍加身,头顶冕旒,面容模糊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他没有脚,整个人浮在离地三尺的位置,袍角无风自动。
是楚江王。
他的投影比之前更凝实,但边缘仍在轻微颤动,像是随时会碎裂。他没看钟馗,也没理会妖狐幻影,目光直接落在陈昭身上。
陈昭勉强抬头,眼皮沉重,视线模糊。他认出了这个人,冥河之战后曾在青铜鼎里见过一次。那时候对方还让他去解决水患,否则不传水法。
现在他来了。
楚江王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金色符文。那符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一出现就让整个空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原本躁动的阴气瞬间停滞,连阵眼的光芒都暗了一瞬。
他轻轻一推,符文飞出,直奔陈昭胸口。
符文穿过皮肉,没入心脏位置。陈昭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那感觉不像疼痛,更像是有东西强行塞进了不该进的地方,压迫着五脏六腑。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能感觉到手臂了。
右臂的透明化停止蔓延,手腕以下的部分开始恢复颜色,像是褪去雾气的玻璃。左臂也慢慢显出轮廓,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完全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能动了。
妖狐幻影盯着这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变化。它的嘴角僵住,眼神一闪。
“你……”它开口,声音里多了点波动,“竟敢插手。”
楚江王的投影没有回答。他的身形比刚才更加虚淡,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但他依旧站着,像一座山挡在陈昭和阵眼之间。
钟馗喘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陈昭:“还能动吗?”
陈昭试了试,撑着墙想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点了点头。
“别靠太近。”楚江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这阵眼连着祭坛深处,它的本体不在这里。”
妖狐幻影冷笑:“你以为一道符就能护住他?只要仪式继续,他早晚是我的容器。”
“我不是来阻止仪式的。”楚江王说,“我是来种下双魂共存的印记。”
话音落下,陈昭体内那道金符突然震动,顺着经脉游走一圈,最后停在脊椎第三节。那里传来一阵灼热,又迅速转为冰凉。
他明白了。
这不是治疗,也不是驱逐,而是一种压制与共存。楚江王用符文锁住了他的神魂剥离过程,但代价是让一部分残魂之力留在他体内。从此以后,他的意识里会多出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存在——属于楚江王的意志碎片。
妖狐幻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你不怕他失控?这种融合从来没人成功过!”
“我怕。”楚江王淡淡地说,“但我更怕你得逞。”
他说完,转身看向陈昭:“你能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还未完成使命。记住,当你感觉体内有异样时,不要抵抗,也不要顺从,保持清醒。”
陈昭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楚江王的投影已经开始消散。他的身体像沙粒一样被风吹走,最后一句话飘在空中:“楚江殿的水法,你现在就可以用了。”
光影彻底消失。
深渊底部重新陷入昏暗。阵眼的光还在跳动,妖狐幻影的身影也开始模糊。
钟馗盯着那团光球,忽然抬手,将剩下的酒液泼向空中。酒雾弥漫,形成一层薄障,暂时遮住了阵眼的视线。
“它要说话的时候,往往是在骗人。”钟馗低声说,“但它刚才提到祭坛深处……也许是个线索。”
陈昭靠在墙上,试着调动体内那股新力量。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一片黑色水面,平静无波。那是冥河的影像,也是楚江殿的核心。
他伸手触碰那片水。
一瞬间,一股寒意从尾椎冲上头顶。他的双手抬起,指尖凝聚出一缕黑水,悬浮在掌心。那水不滴落,也不蒸发,静静旋转。
“你能控水了?”钟馗看了一眼,语气有点惊讶。
陈昭点头:“还不熟,但能用。”
“那就够了。”钟馗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怎么走,你说。”
陈昭望着阵眼,那里光芒忽明忽暗。妖狐幻影消失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他知道对方没走远,只是退回了更深层的空间。
“先毁掉这个阵眼。”他说,“然后去找祭坛深处。”
他扶着墙站起来,双腿仍有虚浮感,但比刚才好多了。体内的金符稳定地跳动着,像一颗第二心跳。
钟馗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稳住他的身体。
两人一步步朝阵眼靠近。
地面的符文还在亮,每一步踩上去都有轻微的反弹力。陈昭举起手,掌心的黑水缓缓扩大,形成一面薄盾。
就在他们距离阵眼只剩三步时,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来自下方,而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岩壁裂开细缝,黑色液体从中渗出,带着腥气。
那些液体落地后没有扩散,反而向上爬升,凝聚成人形轮廓。
陈昭停下脚步。
他知道那是什么。
冥河之水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