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右脚还悬在半空,第四级台阶边缘的倒刺如荆棘般竖立。钟馗的话音未落,深渊底部猛地一震,整条阶梯开始崩裂。石块从两侧剥落,坠入黑暗,发出沉闷回响。
他身体失衡,向前扑倒,却没踩到台阶,而是直直坠下。
风在耳边呼啸,崆峒印紧贴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他翻滚着落地,背部撞上坚硬岩面,痛感迟钝,像是隔着一层纱。抬头时,钟馗已跃下,红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身侧。
“别看那东西!”钟馗低喝,一把将他拽向后方。
地面正中央,裂开一个巨大圆环,符文一道道亮起,泛着幽蓝冷光。中央缓缓升起一团光球,悬浮在半空,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光球周围,空气扭曲,一道人影从中浮现。
身形修长,轮廓模糊,却带着某种熟悉的压迫感。它没有五官,但陈昭能感觉到视线——那是一种穿透皮肉、直抵灵魂的注视。
“你逃不掉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不带情绪,却让人无法忽视,“血脉终将归我。”
陈昭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差点趴下。左手已经看不见手指轮廓,皮肤像被水洗过的墨迹,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咬牙,伸手去摸背包侧袋。
鬼将令牌在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要自己冲出来。
钟馗盯着阵眼,脸色铁青。他从腰间解下最后一只酒葫芦,握在手中,指节发白。
“这玩意儿本来就不该存在。”他低声说,猛地抬手,将酒葫芦狠狠砸向光球。
酒葫芦在空中旋转,壶口朝前,红褐色液体喷涌而出,在半空形成一片雾状屏障,直扑阵眼中心。
就在酒液即将触碰到光球的瞬间,陈昭背包里的令牌猛然弹出。
它飞入空中,悬停在阵眼前方,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如同血管般蠕动。紧接着,一道金红交织的光束从令牌正面射出,迎上酒液屏障。
两股力量相撞,酒雾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火点,四散飞溅。其中几点落在陈昭脸上,烫出细微红痕。
钟馗被冲击波逼退两步,抬臂挡脸,怒吼:“谁让你动手的!”
令牌没有回应。它在空中调转方向,九尾纹路彻底显现,每一道都透出妖异气息。它不再受陈昭控制,也不再是系统赋予的工具,而像是一件终于认主的旧物。
它缓缓飞向妖狐幻影。
陈昭喉咙一甜,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他死死盯着令牌,试图用意念拉回,可识海中那枚残破官印毫无反应,连最基本的连接都断了。
“回来……”他低声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令牌没有停下。
它靠近幻影,轻轻贴在其胸前,光芒一闪,融入体内。
刹那间,妖狐幻影的轮廓清晰了一瞬。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陈昭瞳孔猛缩。
不是母亲的模样,却有着相同的眉骨弧度,同样的嘴角线条。那是他曾在老宅照片里见过的、外祖母的面容。
“你认识她?”幻影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她是第一个献祭者,也是你的血缘起点。”
陈昭没说话。他感觉体内的阴气正在被抽走,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管子插进心脏,不断往外引流。胸口发空,呼吸变得困难。
系统界面终于弹出。
猩红文字浮现在视野角落:【神魂剥离超过50%,即将死亡】
没有倒计时,没有建议,只有冰冷的宣告。
钟馗站在他身边,握紧了腰间的断刃,却没有再出手。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耗尽了手段,剩下的,只能靠陈昭自己。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陈昭点头,动作很轻。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透明,右臂也只剩下肘部以下还能勉强看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看着别人的肢体。
“它想要我的身体。”他说。
“那就别给。”钟馗声音低沉,“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站着别倒。”
陈昭闭了闭眼。眉心那点温热还在,母亲最后留下的痕迹尚未消失。他靠着这点支撑,慢慢抬起右腿,往前挪了一步。
脚踩在地面,离阵眼更近了些。
妖狐幻影低头看着他,轻声说:“你本可以不用承受这些。把身体交给我,痛苦就结束了。”
陈昭抬起头:“你说谎。”
“我没有。”幻影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缩小版的鬼将令牌,“它本来就是我的。是你捡起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陈昭盯着那枚令牌,忽然笑了下:“那你为什么还要等到现在?如果你真能掌控一切,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幻影沉默了一瞬。
“因为只有完整的阴天子血脉,才能打开最终封印。”它说,“我需要你活着,直到仪式完成。”
陈昭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神魂剥离的速度在加快。但他不能停。
他还有事没做完。
钟馗看了他一眼,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手臂上。符纸燃起蓝火,顺着皮肤蔓延,照亮了他的整条右臂。
“我只能再撑一次。”他说,“你想怎么打,现在说。”
陈昭摇头:“别打了。”
“什么?”
“它不怕攻击。”陈昭盯着阵眼,“它怕的是中断仪式。只要阵眼还在运转,它就必须维持形态。一旦断开连接,它就得重新凝聚。”
钟馗皱眉:“你是说……毁掉阵眼?”
“不是毁。”陈昭慢慢抬起右手,将崆峒印举到面前,“是抢。”
钟馗愣住:“你疯了?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夺阵眼?”
“我不用站稳。”陈昭盯着那团幽蓝光球,“我只要够得到。”
他说完,猛地向前扑去。
身体在半空划过,右臂伸长,指尖距离光球仅剩寸许。
妖狐幻影抬手,一股无形力量撞上陈昭胸口,将他掀飞出去。他在地上翻滚几圈,撞上石壁,喉头一甜,这次没能压住,鲜血从嘴角流出。
钟馗冲上前,挡在他前面,断刃横在身前。
“你只剩一次机会。”他回头说,“下次,我拦不住它。”
陈昭靠在墙上,手指抠进石缝,一点一点往上撑。他的右臂只剩下手腕,皮肤下的骨骼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碎裂。
阵眼的光越来越亮,妖狐幻影的身体更加凝实。
时间不多了。
他抬起仅存的手腕,将崆峒印对准自己眉心。
那里还有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温热。
“如果系统是筛选器……”他低声说,“那我就用它最后一次。”
他用力将印体按向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