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肩膀撞上骨墙,后背被触手甩得生疼。他刚把崆峒印砸向左肩,想用冲击阻止透明化蔓延,可还没等反应过来,五根触手已经缠上四肢,第六根死死勒住脖子。
他双脚离地,喉咙被压得发不出声音。呼吸变得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皮肤从脖颈开始继续变淡,左脸已经看不清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抹去。
另外四根触手围在身前,缓缓张开前端,露出内部不断蠕动的黑色纹路。它们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信号。
识海一片死寂,系统没有任何提示。鬼将令牌悬浮在半空,妖狐纹路微微发红,却没有动作。它像是在观望,又像是在操控这一切。
就在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胸口传来一丝震动。
不是疼痛,也不是冷热,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像小时候母亲拍他睡觉时掌心的温度。
崆峒印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印体中分离出来,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它没有形状,也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悬在空中,对着最近的一根触手轻轻飘去。
触手察觉到异样,猛地抽回,想要躲避。但光球速度极快,直接撞了上去。
撞击的瞬间,没有爆炸,也没有声响。那根触手像是碰到了无法承受的东西,表面迅速出现裂痕,像干涸的泥土一样崩开。黑色液体开始碳化,整条触手从顶端往下碎裂,最后化成灰烬洒落。
光球没有停下。
它转向第二根触手,再次冲出。
这一次,其他触手全都动了。它们同时收紧,试图在光球靠近前将陈昭彻底绞杀。他的骨头发出咯吱声,肋骨处传来钝痛,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可光球还是撞上了第二根触手。
又是同样的过程——裂痕、碳化、崩解。第二根触手碎了。
第三根、第四根接连被击中。每撞一次,光球就暗一分。它的光芒不再稳定,像是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熄。
最后一根触手猛地缩回,想逃。
光球追了上去。
两者相撞的刹那,它终于爆开了。
一圈无声的波浪扩散开来,所有触手在同一时间炸成粉末。连地面都被这股力量震得裂开细缝。陈昭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咳血,手指抠进骨砖缝隙,努力撑起身体。左臂已经看不见了,右脸也开始模糊。但他还活着。
光球残余的能量缓缓飘回,在他面前停住。它变得非常微弱,几乎只能看到一点影子,轻轻颤动着,像是在等什么。
识海里,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终于闪现一行字:“至亲残魂消散前,可回答一个问题。”
陈昭盯着那团光,喉咙火辣辣地疼。他张了张嘴,声音断断续续:“妈……你到底……是不是真的?”
光球晃了晃,幅度很小,却带着某种肯定的意思。
他想再问别的,比如她是怎么回来的,为什么会被封在崆峒印里,是不是一直看着他长大……可话没出口,脚下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裂缝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速度快得惊人。
他伸手想去抓光球,指尖刚碰到边缘,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往后拉。光球也被弹开,悬在半空,再也无法靠近。
“别走!”他嘶喊,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光球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回应。然后它慢慢上升,最后化作一点星尘,无声无息地融入他的眉心。
下一秒,脚下的地面彻底塌陷。
他向下坠去,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身体还在透明化,阴气不断流失,但他能感觉到,眉心多了一丝温热,像是有人最后抱了他一下。
下坠持续了很久。
黑暗包裹着他,分不清上下左右。直到某一刻,他看见下方出现微弱的光。
那是一片深灰色的岩壁,布满纵横交错的刻痕。其中一道特别深,像是被巨大的爪子撕出来的。痕迹边缘泛着暗红,像干掉的血迹。
他还在往下掉。
距离岩壁越来越近。他抬起还能勉强感知到的右手,想抓住什么。
指尖擦过那道爪印。
一瞬间,整条痕迹亮了起来。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跳动,仿佛有东西在里面苏醒。
他的身体穿过光芒,继续下坠。
风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
他落在一处平坦的石台上,背部着地,发出一声闷响。眼睛睁着,视线模糊,意识一点点下沉。
石台中央,有一块凸起的石碑。表面布满裂痕,中间刻着两个字。
字迹被灰尘覆盖,看不真切。
一只手指颤巍巍地抬起来,朝着那块碑伸去。
指腹刚刚碰到石面,整块碑突然震动。
尘土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字。
第一个字是“昭”。
第二个字还未完全显现,石碑裂开一道缝,黑雾从里面渗出。
雾气缠上他的手腕,顺着皮肤往上爬。
他的手指还按在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