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站在楼梯口,掌心的血痕还在发黏。周鸿的笑容凝在镜片后,像一层薄冰盖住深井。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直到那抹笑意微微偏移,转向他肩上的背包。
一步,两步,他后退着离开大厅中庭,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周鸿没追,也没再开口,只轻轻合上了古籍区的玻璃门。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全黑了。风从校道尽头吹来,带着傍晚未散的湿气。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保上的钟馗依旧静止不动,可识海里的官印却开始发烫,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搅动。
他靠在一棵老梧桐树下,闭上眼。
体内阴气翻腾得厉害,不是因为战斗耗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刚才那一战吸收的怨气并未消散,反而顺着经脉缓缓汇入识海,如同暗流归海。官印震动频率越来越快,皮下仿佛有金属齿轮在咬合转动。
“叮。”
一声轻响直接在脑中炸开。
【检测到累计怨气值突破十万阈值,启动枉死城基础模块构建。】
陈昭猛地睁眼,瞳孔瞬间泛灰。视野里的一切都模糊了一瞬,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雾。他抬手扶住树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一次的冲击来自内部——识海深处,原本残破漂浮的官印正缓缓升起,表面裂纹中渗出暗金光芒。
灰雾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座巨门虚影浮现。
青铜质地,高不见顶,两侧刻满扭曲铭文,中央两个古篆清晰可见:**枉死**。
门缝间透出微光,隐约能听见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低沉的诵念,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呢喃往生咒。那不是幻觉,而是系统真正开始重构地府的第一步。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这扇门没有把手,也没有钥匙孔,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开启。
可怎么开?
他尝试以指尖引血,在空中画符。刚划出一道,识海便剧烈震荡,仿佛有千斤重锤砸在太阳穴上。眼前一黑,膝盖差点软下去。强行稳住身形,他知道错了——这不是靠祭血就能激活的东西。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自动亮起。
红袍虬髯的身影从屏保中跨出,一步踏进识海,站在那扇青铜巨门前。钟馗仰头看着门楣,哼了一声:“十万怨气就敢建枉死城?你这小庙连鬼差站岗的地儿都不够。”
陈昭喉咙发紧:“有办法吗?”
“有。”钟馗回头看他,眼神锐利,“但你得接得住。”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掷。
半块青铜虎符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陈昭眉心而来。它没有实体触感,却在撞入识海的瞬间化作一道烙印,深深嵌入官印纹路之中。
“拿着。”钟馗声音低沉,“这是巡游使的调令。每日一次,可召三人。别拿去抓野猫野狗,也别怕出手太重——横死之魂,向来只认铁腕。”
陈昭想问什么,可钟馗的身影已经开始淡去。
“你母亲走的时候,我没赶上。”他说,语气罕见地缓了一下,“现在你能走这条路,说明她当年挡下的那一劫,没白费。”
风一吹,虚影散了。
手机屏幕暗下,钟馗回到屏保里,面容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识海中的虎符还在。
陈昭伸手“握住”它,冰冷、坚硬,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就在接触的瞬间,他“看”到了——
血色城墙绵延无际,焦土之上遍布断碑残旗。无数身影列队穿行于城门之间,皆披枷带锁,面无表情。远处高台上,三名黑甲鬼差并肩而立,手持长戟,腰悬拘魂铃。他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齐齐转头,望向城外虚空。
那是他。
他知道他们在等命令。
耳边传来锁链拖地声,夹杂着压抑的哭嚎与怒骂,像是千万亡魂在同时诉说冤屈。一股强大的执念洪流冲刷着他的意识,几乎要将他吞没。
不能倒。
他在心里默念谢必安教的第一句往生咒,一个字一个字地压进混乱的思绪里。同时,将全部意念集中在虎符之上,低声说出四个字:
“我愿引路。”
刹那间,识海清明。
枉死城虚影稳固成型,青铜巨门不再透明,而是彻底凝实。系统提示浮现:
【枉死城权限10%解锁,可召唤巡游使x1\/日。】
他缓缓睁开眼。
夜风拂过脸颊,校园恢复寂静。远处宿舍楼亮着零星灯光,操场上还有学生跑步的身影。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极细的暗金纹路,形似断裂的虎齿,与官印相连。那是虎符的印记,也是权柄的证明。
回到宿舍前,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喉咙火辣辣地疼,像是烧过一遍。这一晚消耗太大,身体还在颤抖,可精神却异常清醒。
推开门,李阳正趴在桌上打游戏,耳机里传出激烈的枪声。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图书馆查到啥没?”
“一些旧事。”他说完,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
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翻开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枉死城开,巡游使可用。”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日可行事。”
合上本子,他把铜钱剑放回侧袋,顺手摸了摸手机。屏幕漆黑,钟馗静静站着,眼角似乎比平时多了点湿润的反光,但再看时,又什么都不是。
窗外,一只乌鸦掠过树梢,翅膀扫落几片叶子。
他盯着那片飘下的枯叶,忽然察觉不对。
叶子落地时,影子歪了一下。
不是风的原因。
是地面本身的影子在动。
他眯起眼,盯着楼下花坛边缘。那里本该是一片平整的水泥地,此刻却隐隐浮现出一道缝隙——窄而深,像是地壳裂开的一角,透出极淡的青灰色雾气。
有东西要上来。
他没起身,也没叫人。
只是左手悄然滑入背包,握住了虎符的位置。
右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两下。
像在计数。
乌鸦振翅飞走,叫声刺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