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青铜鼎底部那处“照见本心”的刻痕时,陈昭感到一股冷流顺着指腹渗入经络。他没收回手,反而将掌心官印贴了上去。金纹微闪,识海中系统界面悄然浮现,轮回盘的裂痕依旧悬而未决,但血脉浓度那一栏已归于沉寂。
他闭了闭眼,呼吸压得极低。
刚才那些画面——破碎的苍穹、缠绕锁链的九尾、黑金袍服的身影——还在脑中翻涌。可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缓缓收手,指尖在刻痕边缘划过,带起一丝细微的震颤。
这鼎,这镜,这残阵……都不是偶然。
他站起身,拍去裤腿上的尘土,转身离开古战场遗址。风从背后吹来,卷着枯草擦过脚踝。他没有回头。
***
鬼市拍卖厅藏在江城老城区地下三层,入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推开后便是灯火通明的长廊。两侧摊位陈列着各类法器残件、阴玉碎片和封印符纸,人群低声交谈,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灰味。
陈昭走进大厅时,拍卖会已进行到中段。主持人站在高台中央,正介绍一件刚取出的青铜古镜。镜面蒙着暗红布帛,边框雕刻着扭曲的蛇形纹路,隐约透出不详的气息。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纹路。
那是地府旧制中的“拘魂引”,百年前专用于记录重大审判的灵器铭文。这种纹路不该出现在市面上,更不该被随意展出。
他快步走向前排空位,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在拍卖台侧方看到了那个独眼男人——鬼市掌柜。对方双手抱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一直落在铜镜上,像是在等什么。
陈昭刚坐下,余光瞥见柱子后闪过一道反光。
是手机屏幕。
周婉蹲在支撑柱后,镜头正对准高台,手指悬在录制键上方。她咬着嘴唇,神情专注,显然已经盯了许久。
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几步绕到她身后,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周婉猛地抬头,瞳孔收缩了一下。“你怎么——”
“这镜子有问题。”他打断她,视线仍盯着高台,“它不是文物,是活的。”
周婉愣住,下意识想反驳,却被他另一只手递来的铜钱串挡了话头。那串铜钱横搭在她手机边缘,像一道封锁线。
“刚才你录下的每帧画面,都可能唤醒里面的东西。”他说完,转身朝高台走去。
掌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微微侧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没有开口。
陈昭站定在前三排位置,掌心悄然浮现出官印虚影。他将阴德值缓缓注入其中,启动扫描功能。数据流在识海中展开,铜镜的能量频率逐渐显现——
波形紊乱,带有周期性脉冲,与轮回盘裂痕处残留的波动完全一致。
他心头一沉。
这不是巧合。有人故意把这件东西送来,目的就是引动某种共鸣。
台上,掌柜终于抬手,揭开了布帛。
铜镜裸露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镜面并非光滑如常,而是布满细密血纹,像是干涸的血管网,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那些纹路交织成行,竟与生死簿残页上的判词轨迹如出一辙。
台下已有几位买家掏出罗盘和测灵仪,纷纷皱眉。
“能量读数异常!”有人低声惊呼。
“阴气纯度接近地府核心层级……不可能!”
陈昭没理会周围的骚动。他右手抬起,将生死簿残页的虚影凝于胸前,左手则悄然掐出一道封印诀。官印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系统提示浮现:
【检测到高浓度阴魂共鸣】
【来源:未知法器(编号Gm-114)】
【建议:立即阻断灵能外溢】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掌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念出一段古老祭词:
“魂归有路,影现无门,执笔判案者,今夕可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铜镜猛然一震。
血纹骤然亮起,整面镜体如同被点燃,一道紫袍身影从中踏出。
那人面容清瘦,眉心一点朱砂,手持判官笔,立于虚空,目光扫过全场,声如洪钟:“崔府君在此,何人扰我清梦?”
整个拍卖厅瞬间死寂。
有人后退撞倒椅子,有人直接瘫坐在地。几名携带法器的买家试图结阵,却被那股无形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唯有陈昭站着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崔珏。真正的判官不会在这种场合现身,更不会自称“崔府君”。这是残影,是百年前地府崩塌那一夜,某个关键时刻凝固下来的意识投影。
但它具备部分权能。一旦失控,足以撕裂现实空间。
他立刻召回铜钱串,改用生死簿残页虚影全面展开,金光自胸前扩散,形成一层屏障。同时,他低声对身旁赶来的周婉道:“别动,这镜子在‘回放’——它把过去的死亡瞬间当成了现在。”
周婉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却不敢放下。
那虚影抬起判官笔,笔尖指向天花板,似要书写判词。可就在落笔之际,金光屏障猛然一震,硬生生将其动作遏制。
陈昭趁机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空中划出一道镇魂符线。官印随之共鸣,暗金纹路顺着手臂蔓延至指尖,将符线固定于铜镜框沿。
“回来。”他低喝。
虚影顿住,笔尖滴下一滴墨色液体,落地即化作焦痕。它缓缓转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陈昭身上。
“你……”声音竟带上了一丝迟疑,“你也看得见这一夜?”
陈昭没答。
他知道不能回应。任何互动都会加深共鸣,让残影扎根现实。
他只将更多阴德值灌入符线,加强封印。
片刻沉默后,虚影终于缓缓退回镜中。血纹重新覆盖镜面,光芒渐弱。最后,只剩一句低语飘散在空气中:
“阴司将启,执印者慎行。”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才有人大口喘气,像是刚从溺水中挣脱。
陈昭缓缓放下手,掌心官印隐去,但指尖仍在微微发麻。他看向高台,掌柜正慢条斯理地将布帛重新盖上铜镜,动作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各位稍安。”掌柜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瓷器,“刚才的小插曲不影响拍卖流程。此镜底价五十万阴币,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现在开始。”
没人应声。
陈昭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被遮住的镜面。他知道,这东西不能流出去。
周婉悄悄靠近他,声音发颤:“那……那是真的地府吗?”
他没看她,只低声说:“那是过去。”
“可它叫你……”
“它谁也没叫。”他打断她,语气冷了下来,“它只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周婉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拍卖厅灯光忽明忽暗,像是电路出了问题。角落里,一台测灵仪自动重启,屏幕闪烁出一行未读数据:
【Gm-114号法器内部活性提升0.3%】
【残影苏醒周期预计缩短至72小时】
陈昭眼角扫过那台仪器,没做反应。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背包侧袋里的折叠铜钱剑。
只要这镜子还在场,他就不会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