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入神农架核心区,秦政的身体骤然绷紧。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气体,而是某种沉重、粘稠的能量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强行吞咽冰冷的铅汞,野蛮地灌入肺部,挤压着五脏六腑。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洪荒野性,被这股原始的能量瞬间点燃,在他体内疯狂咆哮,几乎要冲破肉身的束缚。
秦政目光扫过四周。
这个地方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的生命力。
路边,一株叫不出名字的蕨类植物长得比人还高,巨大的叶片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一阵微风拂过,一片枯黄的蕨叶飘落,竟无声无息地切开了一块坚硬岩石的表皮,留下光滑的切口。
比水桶还粗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绞杀着一棵棵需要十数人合抱的百米古树,藤身之上,遍布着一米多长的尖锐木刺,每一根都泛着幽幽的乌光。
空气里,悬浮着无数绚丽的光点,那是奇花异草散发出的辉光。
但这极致的美丽之下,是瞬间夺命的杀机。
秦政的神识刚一铺开,仅仅是触碰到那些绚丽的光点,脑海中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无数根淬毒的钢针狠狠扎了进来!
是能直接攻击神识的剧毒花粉!
更诡异的是,这里听不见任何鸟叫虫鸣,连风声都消失了。
绝对的死寂。
静到他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咚、咚、咚”的搏动,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发出的低沉轰鸣。只有在气流偶尔穿过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时,才会发出一阵沉闷压抑的呜咽,如同巨兽的叹息。
这片森林是活的。
而且,它在“吃人”。
秦政尝试将神识向外探查,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能量壁障。他的感知瞬间陷入了泥沼,每向外延伸一寸都变得无比艰难。此处的能量场极度混乱,带着强烈的排斥性,疯狂压制着一切外来的探查。
原本能轻松笼罩方圆五公里的神识,在这里被硬生生压缩到不足五百米!
感知范围,被削减了足足九成!
“有点意思。”
他低语一句,从行囊里摸出特制的军用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根本无法定位。他干脆收起罗盘,闭上眼,在脑中构建出失联小队留下的最后坐标,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地面覆盖着厚得吓人的腐殖质,一脚踩下去,直接没过脚踝,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噬得一干二净。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停下脚步。
一辆重型军用越野车,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中间硬生生撕开,断成了两截!翻卷的金属狰狞地指向天空,厚重的防弹车身上,留下了几道一米多长的恐怖爪痕,切口平滑得如同镜面。
空气中,还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秦政蹲下身,捻起一枚尚有余温的弹壳,手指在地面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里残留的能量波动。
他闭上眼,现场的痕迹在他脑中迅速还原成一幅动态的画面。
巡逻队遭遇了偷袭。敌人是一头体型巨大的掠食者,但不是“过山黄”。队员们反应极快,在付出一定代价后,成功斩杀了那头野兽,但也彻底毁掉了他们唯一的交通工具。
他起身,继续向前。
这一次,他彻底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整个人的身形仿佛都淡化了,完美地融入了林间的阴影之中。
越往前走,战斗的痕迹就越多。
地面上,印着一串比洗脸盆还要巨大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深陷入地里,周围的泥土因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巨力而龟裂开来。
不远处,一棵被拦腰撞断的巨树下,散落着几片门板大小的羽毛,羽毛表面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如刀。
这个地方,因为长年累月过度滋养的灵气,整个生态系统都已经彻底魔化。无数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生物,或者是由这蛮横灵气催生出的全新物种,已经将这里当成了它们的狩猎场。
任何外来者,都是猎物。
终于,他抵达了巡逻队信号最后消失的那片山谷。
他的脚步,停在了谷口。
山谷里,一片死寂,连那压抑的呜咽声都消失了。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神农卫制式装备:一把从中间断裂的符文战刀,刀身上残留的灵光还未彻底消散;一个被踩得稀烂的通讯器,细小的零件碎了一地。
几棵需要五六人才能合抱的巨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平滑如镜。
旁边的巨岩上,留有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爪痕,每一道都深达半米,仿佛是用烧红的刀子切过黄油。
秦政的视线,最终落在谷口一片湿润的泥土上。
那里,有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脚印。
他缓缓蹲下身。
脚印的轮廓,分明是一只猫科动物的爪印,却被放大了数百倍。那梅花形状的肉垫,清晰可辨,深深地印在泥土里。
过山黄。
他站起身,望向山谷深处。
从这里开始,之前那些零散的战斗痕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达数十米的、触目惊心的破坏带,笔直地、蛮横地延伸向山谷内部。
这条路上的所有树木、岩石,全都被碾成了齑粉!
那头巨兽在解决掉巡逻队后,甚至懒得绕路,也完全没有隐藏自己行踪的意思,就这么直接在这片山谷里,开辟出一条专属于自己的路。
在它的认知里,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它避让。
秦政面无表情,顺着这条毁灭之路,一步步向山谷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沉稳无比,像是在用脚步丈量这片死亡的领地。他的神识提升到极限,警惕着周围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压抑。
湿润的空气里,渐渐弥漫起无形的锋芒。
原本停滞的风,突兀地流动起来,并且有了明确的指向,疯狂地朝着秦政汇聚而来,在他周身盘旋、切割!
“嗤啦!”
一声轻响,他身上那件特制的作战服表面,凭空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密密麻麻的白痕不断浮现!
他周围的树干、岩石,甚至每一片从空中飘落的树叶,都在落地的瞬间,无声地出现了无数道整齐划一的切口。
是风!
是被某种强大到极点的意志所操纵的风,化作了亿万柄无形的刀刃!
秦政停下脚步。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那头巨兽的“势”中。
在这片领域里,它,就是主宰!
风刃的切割力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
他脚边一块半人高的巨大岩石,表面先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便在“噗”的一声闷响中,无声地崩解成一地均匀的碎块!
秦政眼神一凝,体内灵气轰然流转,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瞬间笼罩全身。
“叮叮叮叮叮——”
无数风刃疯狂斩在他的护体灵气上,发出一阵金石交击的密集爆鸣,在他周身的金色光晕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剧烈波动!
这,仅仅是对方无意识散发出的领域威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充满了暴戾与威严的咆哮,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他的神识之中炸响!
那声音,仿佛来自太古洪荒,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狠狠砸进他的脑海!
“滚……”
“出……”
“去!”